第73章 我等得起

简单的几个字，把“打扰”的过错全揽在自己身上，半点没怪她贪睡。许昭被他堵得一时无话，只好趿拉着拖鞋去洗漱。

卫生间传来哗哗的水声，裴修远则熟门熟路地将保温袋放在餐桌上，一一取出里面的东西：一盅温着的鸡丝粥，一碟晶莹剔透的小笼包，还有一盒她爱吃的那家老字号豆浆，糖度刚好按她平时的喜好调好。

他摆好碗勺，便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等，姿态闲适，仿佛这已是日常。

等许昭洗漱完毕，换下睡衣，露出清爽的脸庞时，热气腾腾的早餐已摆在面前。两人相对无言，安静地用完早餐。

许昭搅着碗里温热的粥，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在裴修远放下筷子的那一刻，鼓起勇气开口，声音细若蚊蚋：“今晚……认亲宴，我有点紧张。会不会给念念姐丢脸啊？还有你……找我做女伴，会不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意思明显——会不会让人觉得不匹配？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裴修远抬眸看她，目光沉静而专注。他没说“不会”，也没分析利弊，只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搅动粥匙的手背上，掌心温热，带着不容置疑的安稳力量。

“别怕，”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缓，斩钉截铁，“有我。”

简单的四个字，像带着魔力，瞬间扫去了许昭心头所有的忐忑和不安。那不仅仅是安慰，更是一种笃定的承诺。

许昭抬起眼，撞进他深邃而温柔的眼眸里，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羽了一下，酸酸软软，却满是踏实。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我不管了，你安排吧。”

裴修远反手握紧她的手，指尖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

“嗯。”

这一个字，是应答，也是定心丸。

早餐用完，裴修远没急着走，也没提换礼服的事。

他只是自然地收拾了餐具，擦拭了桌面，然后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许昭也跟过去，两人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半臂距离——是他刻意控制的，礼貌，又不显疏远。

整个上午，公寓里都很安静。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昨晚睡得好不好，聊到待会儿出发的时间，又聊到许昭小说里某个无关紧要的细节。

裴修远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两声，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而温和。

他没有更进一步，没有试图牵手。他甚至没有再提“考虑”的事，仿佛那句“有我”和今晨的陪伴，已是全部所需。

他像一道沉稳的堤岸，安静地守着，不给半分压力，只等她自愿涉水而来。

许昭起初还有些紧绷，毕竟这是她第一次要以“裴修远女伴”的身份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

但渐渐地，在这份静谧和包容里，她的神经松弛下来。她蜷在沙发一角，抱着个软枕，声音也变得越来越软糯。

聊着聊着，她忽然没了声音，只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裴修远感到肩膀一沉。

他微微僵住，垂眸看去——许昭不知何时已挪了过来，正将半张脸埋在他肩窝里，整个人以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轻轻靠进了他怀里。

她没说话，只是呼吸均匀地拂在他的颈侧，带着淡淡的、刚洗漱完的清新气息。

裴修远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一瞬，不是抗拒，而是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和珍视。他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下，才缓缓放松。

过了几秒，他听见怀里传来许昭闷闷的、带着点鼻音的声音：“……感觉靠着你，没那么紧张了。”

原来是这样。

裴修远眼底漾开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笑意。他一直僵着的身体，在她这句话后，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他顺势搂住她，稍稍调整了坐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低下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

“好。”

此后便再无言语。

阳光暖暖地照着，公寓里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许昭靠在他怀里，像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连心跳都平稳下来。

而裴修远，则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任由她倚靠，用自己宽阔的肩背，为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纷扰和紧张。

中午用过简餐，裴修远便带着许昭出发了。礼服沙龙位于市中心一处极为私密的高级会所内，车子驶入庭院时，已有数辆低调的豪车停驻。

推开沙龙厚重的雕花木门，暖意夹杂着高级香氛扑面而来。店内早已灯火通明，宛如宫殿。

一侧的休息区，谢家几位“主角”已然到场。叶知微穿着一身宝蓝色刺绣旗袍，雍容典雅地坐在正中，沈念一袭月白色长裙相伴在侧，谢南星则是一身樱花粉的抹胸小礼服，正叽叽喳喳地对着镜子调整发卡。几位专业的侍者正小心翼翼地帮她们整理裙摆，递上温水。

见许昭和裴修远进来，沈念率先抬头，目光落在许昭略显紧张的脸上，温柔地笑了笑：“来了？”

谢南星也挥挥手：“昭昭姐！快来换衣服！这裙子太美了！”

叶知微也慈爱地看过来，目光在裴修远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几分了然和赞许。

许昭松了口气，在侍者的引领下走向里间的试衣区。裴修远则站在原地，目送她进入，才收回视线。

很快，女眷们各自进入了独立的化妆包厢。而沙龙中央的休息区，便剩下裴修远和谢砚辞。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走向一旁的沙发区。谢砚辞今日穿了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燕尾服，衬得身形愈发挺拔冷峻。

裴修远则换了身深灰色双排扣西装，少了几分商人的精明，多了几分慵懒贵气。

两人坐下，侍者送上咖啡。谢砚辞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目光扫过那些拉着帘子的化妆间，状似随意地开口，声音低沉：

“她答应你了？”

裴修远正靠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着，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闻言，他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焦躁，反而是一片沉静的笃定：

“还没有。”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谢砚辞，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不过不要紧，我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