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家

叶知微接过，掀开盖子闻了闻，热气熏得她眼睛又热了：“还是家里的味道好……”她拉着沈念的手不肯放。

“先回家。”叶知微抹了抹眼角，声音稳了些，“妈这些年，做梦都想回这个家。”

谢砚辞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旧皮箱，另一只手虚虚护着她的头顶，扶她上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谢南星叽叽喳喳地挤在她身边，掰着手指头数：“妈，家里给您留了朝南的房间，窗户底下我种了您爱吃的茉莉花！厨房还备了糟卤凤爪，是念念姐特意让厨房做的！”

叶知微听着，笑得眼角堆起了细纹，伸手揉了揉谢南星的头发：“我们南星长大了，这么会操心。”

前排开车的谢砚辞闻言，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挤在叶知微身边的沈念。

沈念正笑着给叶知微剥一块温好的桂花糕，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弯了弯眼睛，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句“妈很高兴”。

叶知微咬了一口桂花糕，甜香漫开，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轻声说：“当年我拎着这个旧箱子走的时候，想着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没想到啊，还能看到砚辞成了家，南星回了家，还有念念这么好的姑娘等着……”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直达专属电梯。

电梯上行时，叶知微看着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笑着对谢南星说：“折腾你哥买了这么大一个房子？我听说挑的是砚辞楼下那层大平层？”

“嗯。”谢砚辞低声应道，“楼下那层给南星，空间大。楼上复式是我们的，清静些。”

电梯门一开，首先是豪华大平层。

谢南星欢呼一声冲进去，领着叶知微四处看：“妈！你看这落地窗！正对江景！还有这影音室，我装了全套顶级音响！以后晚上饿了，厨房就在旁边，我让阿姨做夜宵……”

叶知微被女儿叽叽喳喳地拉着，看着这宽敞明亮、充满年轻活力的空间，眼里满是笑意：“好好好，我们南星喜欢就好。”

参观完楼下，谢砚辞才引着她们上楼。

楼上又是另一番天地。相比楼下的开阔喧闹，楼上复式显得更为雅致和内敛。色调沉稳，家具摆放透着主人的生活气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和沈念常用的护手霜的淡淡馨香。

叶知微一眼就看到了客厅沙发背后的墙面上，挂着一张有些年头的老照片——那是谢砚辞很小的时候，她抱着他拍的。旁边还摆着沈念的一些书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谢砚辞脱下大衣，自然地挂到玄关衣架上，又弯腰拿出一双崭新的、柔软的女士拖鞋放在叶知微脚边——这是沈念特意按叶知微旧居的习惯买的款式。

他没带她们继续参观书房或卧室，只是引着她们在主客厅的沙发区坐下。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但室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温度适宜。

谢砚辞自己并没有坐到沈念身边的空位，也没有坐对面，而是选了侧方的一张单人沙发。从这个角度，他能完整地看到他的母亲、他的妹妹，还有他的妻子。

叶知微被沈念搀扶着坐下，谢南星挨着母亲叽叽喳喳地说着公司的事，沈念则温柔地递上一杯温热的参茶，低声说着家里这几日的安排。

谢砚辞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这三人。

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在暖光下显得柔和，看着妹妹眉飞色舞毫无阴霾的脸庞，看着妻子低眉顺眼却举止从容的温婉模样。

鼻尖是家里熟悉的、安宁的味道。耳边是母亲和妹妹的说话声，还有妻子偶尔插入的轻柔话语。

这里不是当年他一个人冷清的公寓，也不是老宅那种带着沉重回忆的地方。这里有他失而复得的母亲，有他找回来的妹妹，有他珍之重之的妻子。

他看着眼前鲜活的三个人，他胸腔里那颗常年冷硬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过，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垂了垂眼，再抬眼时，眼尾微微泛红，却并没有流泪，只是那惯常冷峻的眉眼，此刻舒展开来，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满足。

他终于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哑，却带着十足的安稳：

“妈，南星，念念……”

他顿了顿，看着她们望过来的目光，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

“……这样，真好。”

叶知微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儿子这声感叹背后的千钧重量。她眼眶也热了，伸手握住沈念的手，又拍了拍身边谢南星的腿，笑着说：“是啊，真好。砚辞，这房子，买得好，装得也好。这才有家的样子。”

谢南星凑过来，抱住叶知微的胳膊，又冲谢砚辞做了个鬼脸：“哥，你现在才知道啊！有念念姐在，哪儿都是家！”

谢砚辞没反驳，只是看着她们，唇角那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久久没有散去。是啊，有她们在，这才是家。

漂泊了半生的母亲，流浪了多年的妹妹，等待了他七年的妻子，此刻都安然地聚在这方寸之间。

他终于，有了家的感觉。

......

晨曦刚透过窗帘缝隙，一道修长身影便立在许昭的公寓门前。

裴修远拎着保温袋，指节在门板上轻叩两下。屋内静悄悄的，他放下手，没再敲，也没打电话，只掏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我在你家门口，睡醒记得开门。」

随后便好整以暇地倚在墙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保温袋的提手，耐心地等着。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还沾着室外的微凉气息，却丝毫没减那股子岿然不动的定力。

这一站，便是近半小时。

直到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

许昭显然刚醒，穿着一身浅粉色法兰绒睡衣，头发睡得乱蓬蓬的，揉着眼睛，脸颊上还压着枕头印，眼神迷茫地看着他，像只没睡醒的幼猫。

“……你怎么不打电话叫醒我？”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侧身让他进来，自己还缩在门后打着哈欠。

裴修远走进来，顺手带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冷空气。他低头看着她睡得泛红的脸，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语气平淡却带着纵容：“是我来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