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她高中时那个怯生生喊他“学长”的女孩,眼里是有光的。
而现在,那个眼里有光的女孩,被他用所谓的“规则”和“冷漠”,硬生生磨成了一个“懂事”的妻子。
他以为她不吵不闹是岁月静好。
原来,那可能是她在用另一种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段岌岌可危的关系。
“停车。”谢砚辞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司机立刻靠边停下。
谢砚辞看着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方越的电话,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决断:
“方越,把今天下午的行程全部推后一小时。”
“另外,联系Vera Wang的私人顾问,我要定制婚纱。越快越好。”
“还有,把那几套顶级的珠宝画册,下午送到家里去。”
挂断电话,他重新看向窗外飞逝的风景。
他不能再等了。
他要把那些被他忽略的仪式感,一样一样,全部补回来。
他的念念,值得被宠得“不懂事”。
车子并没有驶向谢氏集团,而是调转方向,停在了城中最高端的几家摄影会所门前。
谢砚辞走进每一家店,店内陈列的样片无不精美绝伦。有的极尽奢华,背景是巴黎圣母院或圣托里尼的蔚蓝海岸;有的主打复古,身着缎面婚纱的女郎倚在古典汽车旁,眼神迷离。
经理们毕恭毕敬地拿着画册跟在他身后介绍:“谢总,这是我们最新的高定系列,采用全息投影技术,您可以任意切换背景……”
“谢总,这位是获得过国际大奖的摄影师,擅长捕捉情绪……”
谢砚辞面无表情地翻看着那些厚重的画册。
照片里的女主角都很美,笑得也很标准,可看着看着,他却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这些照片很完美,完美得像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商品。
他不知道念念喜欢什么样的。
她喜欢那种拖地的大拖尾,还是喜欢简洁的小礼服?
她皮肤白,穿香槟色好看,还是穿纯白更好?
她会不会恐高,不喜欢那些需要吊威亚的空中场景?
她会不会觉得那些奢华的背景太假,反而喜欢那种在阳光下、在草地上真实的样子?
他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对她的生活细节了解得这么少。
他只知道她懂事,只知道她不吵不闹,只知道她会做好那五条规则以内的事。
至于她心底最隐秘的喜好,他一无所知。
一股巨大的恐慌攥住了谢砚辞的心脏。
他合上画册,声音冷得能掉冰渣:“就这些?”
经理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连忙点头:“是的谢总,这都是目前市面上最顶级的了。”
“最顶级?”谢砚辞冷笑一声,眼底却是一片荒芜,“如果她不喜欢呢?”
经理愣住了,不敢接话。
谢砚辞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大步走出会所。
坐回车里,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怎么办?
他拿出手机,点开沈念的对话框。
输入框里的光标一闪一闪。
他想问:“念念,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纱照?”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又迟迟按不下去。
如果他问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这个丈夫当得太不合格了?
会不会又一次,让她那个“懂事”的妻子,为了照顾他的面子,而违心地回答说“都行,随便,我不挑”?
正当谢砚辞对着手机感到焦头烂额时,脑中灵光一闪。
他猛地坐直身体,迅速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那个备注为“许昭(念念朋友)”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对面传来许昭诧异又带着点警惕的声音:
“喂?谢……谢总?”
“嗯,许小姐。”谢砚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去,依旧是那种冷冷的、公事公办的语调,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抱歉打扰了。我想带念念去拍婚纱照,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个词对谢总来说太难启齿了:
“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我想给她个惊喜,所以想来问问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客气的笑声。
“噗——谢总,你想了解一个人还不简单吗?”许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以你的势力,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别说她喜欢什么样的婚纱,就是她小学三年级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橡皮糖,你应该也能查得清清楚楚吧?”
谢砚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紧锁。
“我不想查她。”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那是她过去的隐私,我不想用那种方式去窥探。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一定知道她喜欢什么。”
对面安静了下来。
许昭显然没料到谢砚辞会给出这样的理由。她收起了玩笑的语气,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认真了许多:
“好吧好吧。看在你这么诚恳的份上,我帮你问问……不对,我想想。”
许昭在那头思考着,似乎在脑海里翻找沈念过去的碎片。
谢砚辞耐心地等待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念念啊……”许昭慢悠悠地说,“她其实不太喜欢那种特别华丽、特别假的布景。她这个人吧,看着温温柔柔的,其实骨子里有点……怎么说呢,文艺?矫情?反正她喜欢那种很有故事感的照片。”
“她以前说过,要是拍婚纱照,她不想穿那种拖在地上好几米的那种大裙子,嫌累赘。她喜欢那种法式的小礼服,最好是能露个锁骨,简约又高级的那种。”
“还有啊,背景别整那些埃菲尔铁塔什么的,她喜欢那种有生活气息的地方,比如老图书馆啊,或者是阳光特别好的草坪,最好旁边还能有猫路过那种。”
许昭越说越起劲:“对了,她肤色白,千万别给她选那种荧光色的伴娘服,丑死了。还有,她笑起来特别好看,不喜欢那种板着脸的高级感……”
谢砚辞拿着手机,另一只手飞快地在备忘录里记着关键词。
法式小礼服、露锁骨、简约、老图书馆、阳光草坪、有猫、自然大笑。
每一个词,都像是拼图的一块,在他眼前拼凑出一个鲜活生动的沈念。
“好,我知道了。”谢砚辞的声音明显松快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