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前,许昭在那头又补了一句:
“谢总,虽然你以前挺混蛋的,但看在你现在这么用心的份上,我就当你是个合格的男主角吧!加油哦,别再把我家念念惹哭了!”
“不会了。”谢砚辞看着窗外,眼神坚定,“再也不会了。”
挂断电话,谢砚辞立刻拨通了方越的电话,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雷厉风行:
“方越,取消刚才的安排。去联系城郊那个有百年历史的大学图书馆,还有西山脚下那片枫树林。另外,去找三个风格不同的独立摄影师,我要看他们过往的自然纪实作品,不要影楼风。”
“还有,去订一套最简约的法式婚纱,重点看领口设计。”
“立刻去办。”
收起手机,谢砚辞靠回椅背,原本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
原来,只要放下身段去问,去听,去感受,了解她并不是那么难的事。
他已经开始期待,看到她穿上那件礼服,在阳光下对他笑的样子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早高峰的车流中。
谢砚辞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编辑了一条消息发送给沈念:
“我让方越把几家顶级珠宝商的画册送过去,你先看看样式和款式。钻戒的成色和切工我让他们标清楚了,你先挑一下。晚上我回来陪你一起选。”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叮咚一声。
沈念回复得很快:
“真的不着急呀,你先忙工作要紧。这些事晚点再说也没关系的。”
谢砚辞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那股熟悉的酸涩感再次漫上心头。
又是这样。
永远都是“不着急”,永远都是“你先忙”。
她就像一株不需要阳光和雨水的植物,安静地待在他身后,从不索求,从不抱怨。
他深吸一口气,指腹在屏幕上摩挲了片刻,回复道:
“那念念,你就当是我着急了,好不好?”
他顿了顿,又飞快地补了一句:
“好好挑。晚上见。”
这一次,他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按下了发送键。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仿佛能看到她收到短信时那副愣住的样子,也许会撅着嘴嘟囔一句“这人怎么这么霸道”,但眼底一定是带着笑意的。
他收起手机,靠向椅背。
原本因为宿醉和繁忙日程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因为这条“晚上见”的约定,竟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沈念坐在阳光房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看着谢砚辞发来的“晚上见”,心里暖了一下,随即是更大的不确定。
他说过,想要什么直接告诉他。
可是……她真的可以吗?
她咬着唇,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点开了许昭的头像。
“昭昭……”她打字打得小心翼翼,“他说我有需求可以直接提。可是,我真的可以吗?他现在是对我好了,但如果我真的提了,变得‘不懂事’了,他会不会又觉得我麻烦,会不会再次把我推开?”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许昭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好姐妹,自信一点!你看他这几天的样子,像是会推开你的人吗?”
许昭显然还没从刚才谢砚辞打电话的震惊中缓过来,继续劝道:“你要是实在怕当面提尴尬,不如就编辑短信发给他。这样决定权也在他手上,他要是同意了,你就安心享受;他要是犹豫了……咱就再想办法呗。”
沈念看着屏幕,心里稍微定了定。
“好吧。我再想想。”
……
谢砚辞刚处理完一份紧急邮件,手机屏幕亮起。
他点开,是许昭发来的截图。
正是沈念那段充满不安和小心翼翼的文字。
谢砚辞盯着那句“会不会再次把我推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他昨夜那些剖白,那些承诺,在她心里还是这样脆弱吗?
原来,她还是在怕。
怕他变回那个冷血的谢砚辞,怕她那一点点微小的愿望,会成为被抛弃的理由。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压在胸腔里,满是苦涩和自责。
他拿起手机,回复许昭:
“知道了。谢谢告知。”
放下手机,谢砚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此刻只觉得浑身发冷。
窗外是车水马龙的喧嚣,办公室内却静得落针可闻。
他知道,语言是最无力的东西。
他可以用一秒钟说出“永远不会推开你”,但要想让她真的相信,可能需要一辈子的时间,和无数个实实在在的行动。
他看着窗玻璃中映出的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曾经,这个男人以为只要给钱、给卡、给一个谢太太的名分,就是对她好。
现在他才明白,他欠她的,是一个让她可以肆无忌惮发脾气、可以任性、可以不用那么“懂事”的避风港。
想到沈念刚才那条小心翼翼的信息,谢砚辞无奈地低笑了一声,自嘲般地对着玻璃中的自己摇了摇头,低声喃喃:
“谢砚辞,自己造的孽,慢慢还吧。”
这债,是他用冷漠堆砌起来的高墙,是他用所谓的“规则”一点点磨灭了她的光彩。
如今,他得一块砖一块砖地拆,得用余生的温柔,去填补那些被他忽视的裂缝。
下午必要的项目会议一结束,谢砚辞便利落地合上电脑,拒绝了所有后续的应酬。
“方越,剩下的会议纪要明天早上给我。”他一边脱下西装外套,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没有生死存亡的大事,别打电话给我。”
七点整,谢宅的大门被推开。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谢砚辞还没来得及换鞋,一道身影就风一般地扑进了他怀里。
沈念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声音里满是惊喜的雀跃:
“怎么这么早?不是说这两天会很忙吗?我还以为要等到很晚呢。”
谢砚辞稳稳地接住她,顺势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抱得更舒服些。
他低头,鼻尖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天疲惫消散后的温柔:
“我哪里舍得让我的谢太太等那么久。”
他牵着她的手往餐厅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以前我一个人饿肚子、胃疼也就算了。但现在可不行,我不能让我的谢太太跟着我一起受罪。”
他在餐桌旁坐下,将她拉到身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所以以后,如非必要,我都会早点回来吃饭。如果有些工作必须在晚上处理,我也可以先回来陪谢太太吃完饭,再去书房干活。”
沈念听着他这番近乎“整改”生活作息的宣言,心里像是被蜜糖灌满了,甜得发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