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她是不是...太懂事了？

他打开电脑，连接投影，调试好耳机。

六点三十分，跨国会议准时开始。

屏幕那端，是身处不同时区的几位高管。

谢砚辞坐在宽大的皮椅里，腰背挺直，目光锐利，用流利的英语下达着一个个指令，分析着市场走势，仿佛昨夜那个脆弱、依赖、甚至有些无助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只有偶尔蹙起的眉头，泄露了他身体的不适。

早上七点，沈念准时醒来。

意识回笼的第一秒，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身旁一摸——

空的。

她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过来。

他昨晚醉得那么厉害，胃还疼……

心疼像潮水般涌上来。沈念不敢耽搁，迅速翻身起床，简单洗漱后便匆匆跑向厨房。

“张妈，粥好了吗？”她急切地问道。

张妈正在灶台前忙碌，闻声应道：“好了好了，太太。在那边锅里温着呢，我这就给您盛。”

“不用，我自己来。”沈念快步走过去，揭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白雾升腾而起。

她怕太烫他喝不下，便只盛了七分满，盖上盖子，端着小心翼翼地往书房走去。

沈念轻轻推开书房门，只见谢砚辞正端坐在电脑前。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冷峻而锋利的线条。他正用流利标准的英语对着麦克风说着什么，语速极快，神情专注而冷冽，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威压。

沈念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商业词汇，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打扰他。

她轻手轻脚地将粥放在沙发前的小几上，然后安静地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等着。

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即便隔着屏幕，也能看出他状态并不好。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尤其是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透露出他正在强忍着胃部的不适。

沈念的心跟着揪了起来，恨不得能替他分担一点痛苦。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

屏幕里那些外国高管的画面消失了，谢砚辞紧绷的脊背终于松懈下来。

他不再强撑，直接关掉了摄像头和麦克风，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垮了下来。他单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轻轻按着胃部，闭着眼，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念见状，立刻端着粥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

“快喝点吧。”她声音放得很轻，把碗递过去，“我没盛满，怕太烫你喝不进。”

她舀起一勺粥，仔细地吹了吹，送到他唇边。

谢砚辞睁开眼，看着她，没有拒绝，顺从地张口含住。

温热的米粥滑过食道，落入空荡荡的胃里，那股灼烧般的绞痛终于被熨帖了不少。

他连着喝了好几口，直到碗底见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活过来了一点。

“念念，”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谢谢你。”

沈念接过空碗，放在一旁，俏皮地眨了眨眼，笑意盈盈：

“光说谢谢可不行，谢总。我可是特意起了个大早来照顾你的，等会儿开完会，我可要讨谢礼的。”

谢砚辞看着她明媚的笑脸，苍白的脸上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应得爽快，“只要我能给的，都行。”

喝完了粥，胃里暖和了，精神也恢复了一些。

谢砚辞重新坐直身体，打开了会议屏幕。

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冷静威严，但脸色明显好了许多，不再像刚才那样透着一股灰败的虚弱。

沈念悄悄把空碗收走，下楼随意吃了几口张妈准备好的早餐，便又折返回来，坐在书房的沙发上，安静地看着他开会。

直到两个小时的跨国会议终于结束。

谢砚辞合上电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抬头，看到沈念还坐在沙发上。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心疼：“你怎么不去吃早饭？坐在这里等了我一早上？”

沈念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笑着走到他身边：

“我刚刚吃了一点。不过，我想和你一起吃。走吧，砚辞。”

谢砚辞看着她伸过来的手，眼底的坚冰瞬间融化。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将她带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我的谢太太。”

清晨的阳光洒在餐桌上，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饭。

沈念给谢砚辞盛了一碗养胃的山药粥，又细心地剥好了鸡蛋放在他的碟子里。她没有多话，只是偶尔抬眼看他，确认他的脸色比早上好了些。

谢砚辞吃得不多，胃里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但比起刚才开会时的翻江倒海，已经好了太多。

放下筷子，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

“我先去公司了。这几天有几个并购案收尾，会比较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念身上，声音放柔了些：

“等我这两天忙完，带你去挑钻戒。这次……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

沈念仰起脸，对他露出了一个宽容又温暖的笑容：“好，不着急。你先忙你的，身体要紧。”

谢砚辞点了点头，转身拿起西装外套离开了。

车子驶出谢宅，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车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谢砚辞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可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刚才沈念那个笑容。

那么懂事，那么体贴，没有一句抱怨，也没有一丝不满。

可越是这样，他的心口就越是莫名地泛起一阵酸涩的“不是滋味”。

他猛地睁开眼，那种感觉挥之不去。

她是不是……太懂事了？

懂事到让他觉得，好像无论他做什么，哪怕是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哪怕是他喝得烂醉如泥，她都能妥帖地处理好一切，然后微笑着对他说“没关系”。

这种“懂事”，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第一次在工作时间以外，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行字：

“妻子太懂事是怎么回事？”

搜索结果跳了出来。

他一条条点开看，心理学文章、情感论坛、匿名分享……

“太懂事的女人，往往是因为在感情里缺乏安全感，怕失去，所以不敢提要求。”

“懂事，是因为她习惯了委屈自己来换取你的满意。”

“当一个女人变得无欲无求，不是因为她爱得少了，而是因为她失望得多了。”

谢砚辞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屏幕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