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热气散去,夜幕悄然降临。
沈念看了看时间,想起谢砚辞晚上有应酬,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她拿出手机,给方越发了一条消息:
“方特助,你们应酬结束了吗?我来接谢总。”
方越几乎是秒回,直接发了个定位过来:
“谢太太,还在进行中,大概还要半小时。谢总喝了不少,您要是方便就来吧,地址发您了。”
看到“喝了不少”这几个字,沈念心里一紧。
她跟许昭道了别,自己打了辆车直奔那个地址。
到了会所楼下,沈念又给方越发了个消息。
包厢里,方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消息,对着正准备起身离开的几位老总微微颔首:“诸位,时间不早了,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各位慢走。”
沈念按照方越发来的包厢号找过去,刚走到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方越正半扶半架着谢砚辞往外走。
谢砚辞平日里笔挺的西装此刻有些褶皱,领带也被扯松了,眼底布满红血丝,薄唇紧抿,显然忍着极大的不适。
“念念?”谢砚辞看到门口的身影,愣了一下,随即低声问道,声音因为酒精而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沈念连忙上前,接过方越手里的力道,让谢砚辞大半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热度,以及那股浓烈的酒气。
“不放心你。”沈念心疼地皱起眉,“你这是喝了多少?”
谢砚辞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一些,他勉强扯了扯嘴角,声音很低:
“我没事。习惯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安抚她,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回家睡一会就好了。”
习惯了。
又是这三个字。
沈念扶着他往前走,心里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习惯了胃痛,习惯了应酬,习惯了喝到呕吐,也习惯了用冷漠把自己包裹起来。
在他那光鲜亮丽、高高在上的霸总外壳下,到底藏了多少这样的苦楚和孤独?
她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以后……”沈念咬了咬唇,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后不许喝这么多了。胃还要不要了?”
谢砚辞没说话,只将头沉沉地靠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裹挟着酒意,尽数洒在她颈侧,满是无声的依赖。
方越跟在半步之后,瞥见这一幕便顿住了脚。他默不作声地发消息叫来车子,随即识趣地转身退开。
车子停在车库,两人相互扶持着进了家门。
刚踏进玄关,谢砚辞胃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翻涌再也控制不住。他猛地推开沈念,甚至来不及弯腰换鞋,踉跄着冲进厨房,趴在水池边剧烈地干呕起来。
“咳咳……呕——”
伴随着痛苦的干呕声,他胃里仅剩的一点酸水都被吐了出来,额头抵着冰冷的瓷砖,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沈念心疼得无以复加,她迅速换好鞋,飞快地跑去洗手间拿来洗漱杯,接了温水,然后轻轻拍抚着他颤抖的脊背。
等那阵撕心裂肺的呕吐终于平息,沈念递过水杯,扶着他漱了口。
谢砚辞浑身无力,任由她扶着走出卫生间,跌坐在柔软的沙发里。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头晕得厉害,胃部也像被钝刀割着一样疼。他蜷缩在沙发里,一动不动。
和以前一样。他在心里麻木地想,这阵劲儿缓过去就好了。
沈念看着他这副狼狈又脆弱的样子,眼眶发红。
她没说话,默默去玄关处拿来他的拖鞋,蹲下身,动作轻柔地帮他换下皮鞋。
谢砚辞想说“不用麻烦了,我没事”,可喉咙干涩,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只能任由她摆布。
换好鞋,沈念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端回沙发边。
她扶起他沉重的身子,将杯子递到他唇边:“来,喝点蜂蜜水,解酒的。”
温热的甜水滑过喉咙,熨帖着灼烧的胃壁,那股疼痛终于消退了一些。
谢砚辞放下杯子,几乎是本能地,长臂一伸,将沈念拉进怀里,紧紧抱着。
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
“念念,让我抱一会儿。”
醉酒后的谢砚辞,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高傲,像只受伤的大型犬。
沈念心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拍着他的背:“好,抱一会儿。我扶你上去休息吧。”
谢砚辞松开她,借着她的力道起身。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他不得不停下脚步,稳了稳神,才一步一步,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卧室挪。
进了卧室,沈念帮他脱下皱巴巴的衬衫,换上干净的睡衣。
扶着他躺下后,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她忍不住轻声问:“那你以前……没人在身边的时候,都是怎么过来的?”
谢砚辞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
他没想过要瞒她,也没想过要装坚强。
“方越会把送我回来,”他声音沙哑,缓慢地说道,“然后我就躺沙发上睡一觉。第二天酒醒了再换衣服去公司。”
他顿了顿,眉头又皱了起来,“就是有时候,头晕胃疼得睡不着,就更难受些。”
沈念没想到,那个在她面前总是说“习惯了”、“我没事”的谢砚辞,竟然是这样独自熬过那些夜晚的。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厉害。
她俯下身,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柔声问:“现在还胃疼吗?”
“好多了。”谢砚辞睁开眼,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是化不开的依赖和温柔,“念念,有你在……真好。”
“我会一直在的。”沈念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以后,我来照顾你。”
谢砚辞安下心来,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他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念轻手轻脚地下床,去厨房拿了他的保温杯,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
她记得自己有一次喝醉,半夜渴醒时嗓子像冒烟一样,难受得要命。
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他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