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什么。”她小声说,停顿了许久,才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轻声开口,“我下午……去见许昭了。我高中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她说我对你……很卑微。”
说到“卑微”这个词时,沈念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像是被这个词烫到了一样,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谢砚辞,生怕在他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不悦。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谢砚辞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良久,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沉重的疼惜。
“沈念,”他叫她的名字,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其实你朋友说的没错。”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你不需要这么小心翼翼。对你,我是有愧疚的。所以,你不用这么怕我,嗯?”
“愧疚”。
“不用怕我”。
这两个词像重锤一样砸在沈念的心上。她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承认这一点。
巨大的委屈和感动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无声地、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甚至来不及擦拭,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任由泪水滑过脸颊。
看到她的眼泪,谢砚辞的心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尖锐地疼。
他倾身向前,修长的手指抬起,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珠。他的指腹带着微凉的触感,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怎么还哭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
沈念说不出话,只是拼命地摇头。她胡乱地抓起桌上的纸巾,捂住脸,用力地擦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谢砚辞没有催促,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对面,耐心地等她平复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沈念才放下手,眼睛红通通的,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谢砚辞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许,拿起旁边的公筷,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却多了一丝暖意:
“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沈念看着碗里的菜,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好。”
翌日上午九点多,谢砚辞拎着吩咐张妈精心准备的昂贵礼盒,同沈念一同回到了娘家。
沈家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氛围温馨。许素心拉着女婿在客厅说话,言辞客气得体。
谢砚辞应对自如,谦逊有礼,完全看不出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面总裁模样。
聊了一会儿,沈念有些坐不住,轻声说:“妈,砚辞,我先回卧室整理一下东西。”
许素心笑着应了,待女儿一上楼,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而看向谢砚辞,语气严肃了些:
“小谢,我们家闺女被我惯坏了,脾气是有的,也是真心喜欢你。如果她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包涵。
但我这两天帮她整理房间发现,她去你家,连最喜欢的玩偶和日记本都没带,只拎了几件换洗衣物。”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谢砚辞:“你们谢家要是容不下她,你就言语一声,我沈家虽然不是豪门,但也不至于让女儿白白去受委屈。
我把话放在这儿,只要她想回来,沈家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
谢砚辞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镇定,心里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心虚。
他这几天,似乎真的没少让她受委屈。
他连忙放下茶杯,郑重地说道:“伯母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许素心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行了,多的我也不说了。时间差不多了,你去喊念念下来吃饭吧。”
“好。”谢砚辞起身,走上了二楼。
他推开沈念卧室的门,一眼就顿住了。
房间里,沈念正缩在床边的地毯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被她留在家里的旧玩偶——一只耳朵有些塌陷的棕色小熊。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
听到开门声,沈念猛地抬起头,看到是谢砚辞,眼里闪过一丝惊慌。她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鼻音: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像一根细针,狠狠刺进了谢砚辞的心脏。
那个曾经在高中晚自习,敢明目张胆给他塞情书的明媚女孩,如今却连难过都不敢出声。
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机。
他压下心中的翻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而不带压迫感:
“收拾一下,下楼吃饭了。”
他的目光扫过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玩偶,补充道,“玩偶和日记本,一会一起带回去吧。”
沈念愣了一下,猛地抬头,慌乱地摇头:“啊?不用……”
她反应过来,脸色更白了些,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我妈和你说了什么?你不用在意的,我真的没事的。”
看着她这副急于撇清、生怕他生气的模样,谢砚辞心里那股烦躁和愧疚交织的情绪更重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不容置喙,甚至带着一丝强硬:“带上。现在去吃饭。”
沈念被他此刻的气场吓到,不敢再说什么,默默起身去洗了把脸,红肿着眼睛跟他下了楼。
饭桌上,气氛有些凝滞。
谢砚辞表现得依旧得体,应对自如。而沈念则一直沉默着,低着头,机械地扒着饭,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许素心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她把谢砚辞拉到一边,忧心忡忡地问:“小谢,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谢砚辞神色坦然,语气诚恳:“没事,伯母。只是有些话还没说开。您放心,我会对念念好的。”
许素心看着他郑重的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叮嘱他们早点回去。
黑色的轿车平稳行驶。
沈念怀里紧紧抱着那个旧玩偶,坐在副驾驶,一路上都没敢说话。
她时不时会偷偷瞄一眼谢砚辞,见他侧脸紧绷,下颌线绷得很紧,心里更是七上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