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靠了一会,她抬起头,目光清亮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声音轻得像叹息:“砚辞,谢谢你。”
谢砚辞正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克制的眸子里,此刻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
“谢我什么?”他低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谢我利用你的喜欢和你契约结婚,却无法给到你情感回应?还是谢我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关心,却连这个家里的话语权都不曾给你?”
他的话语像冰冷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这段关系的本质,不带一丝温情。
“沈念,”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你不觉得自己吃亏吗?”
沈念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她双眼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碎掉,又重新亮起来。她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坚定又虔诚:
“不吃亏。”
她摇了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而且,这比我预想的要好多了,真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天晚上的心情,声音放得更轻,却更有力量:
“其实收拾行李那晚,我本来都告诉自己,能每天看到你就足够了。我告诉自己不能贪心,要做一个懂事的谢太太。可是现在……”
她的眼睛微微发红,“但现在你会吃我做的饭,会陪我,会让我靠着……砚辞,我感觉已经很好了。”
虽然我还是想要更多,想要你爱我,想要你眼里有我。
但不能。
这样就够了。
真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谢砚辞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星光却依然带着一丝怯懦的眼睛,看着她明明已经退让到悬崖边,却还在努力微笑的样子,心里那座坚冰砌成的堡垒,终于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他看着她,无奈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长臂一伸,将面前这个傻得让他心疼的姑娘,揽入了怀中。
沈念瞬间僵住了。
这是一个纯粹的、充满了安抚意味的拥抱。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手臂坚实而温暖,将她整个人圈在那个只属于他的安全领域里。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像一道暖流,瞬间击穿了沈念所有的防线。
眼眶毫无预兆地发热、发酸。
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谢砚辞感觉到怀里人微微的颤抖,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
次日下午,阳光正好。
沈念赴了许昭的约。
许昭是她的高中同学,也是这么多年来唯一知道她暗恋谢砚辞秘密的闺蜜。这姑娘性格火辣直爽,一见到沈念,就拉着她上下打量,见她气色还算红润,才稍微放了心。
两人点了下午茶,许昭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那个谢大总裁欺负你了没?我告诉你,沈念,你要是受委屈了,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得去谢氏大楼楼下举牌抗议!”
沈念被她逗笑了,低头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把这几天的细节一五一十地讲给许昭听。
“昭昭,”沈念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他真的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冷。他其实……挺好的。”
许昭听完,手里的叉子“哐当”一声掉在盘子里。
她瞪大了眼睛,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沈念,音量拔高了一个度:
“我去!沈念!你醒醒!”
她气得想敲她的脑袋,“什么叫他挺好的?姐妹,你要不要这么卑微啊?那是你老公!你呢?伺候他吃,伺候他喝,还要看他脸色?”
沈念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温柔,只是眼神黯淡了几分:“可是……我喜欢了他七年。你知道的。”
“我知道啊!”许昭急了,“就是因为知道,我才心疼!你在这段感情里小心翼翼,可他呢?心安理得的享受着你的付出,把你的满腔热血当成这场交易里的免费赠品,这公平吗?”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她想起昨晚那个拥抱,想起他低声叹气时的无奈,想起他拍拍沙发让她过去的纵容。
“昭昭,”她轻声说,像是在说服许昭,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其实真的还好。以前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连碰都碰不到。现在,我能给他做汤,能靠着他说话,他还会抱我……这已经比我预想的好太多了。”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清澈:“我不能贪心。真的,我已经很知足了。”
许昭看着她这副“恋爱脑”发作、无药可救的样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没好气地咬了一口蛋糕。
“行吧行吧。你开心就好。”
她顿了顿,看着沈念那副即便被欺负了也觉得幸福的傻样,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
“但是沈念,你要记住。无论他多好,无论你多喜欢他,你首先是你自己,其次才是谢太太。别为了任何人,把自己活得那么小,好吗?”
沈念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的。”
只是,她心里想的却是——
只要能在他身边,小一点,也没关系。
晚上七点整。
门锁转动,谢砚辞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走了进来。
往常这个时候,沈念总会第一时间迎上来,眼睛亮晶晶地喊他“学长”。可今天,餐厅里静悄悄的。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望去。
沈念正坐在餐桌旁,背对着他,整个人缩在椅子里,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空碗,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瓷娃娃。
直到他换了鞋,走近了几步,沈念才像是刚回过神来,猛地抬起头。
看到他后,她脸上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僵硬极了,嘴角只动了动,眼睛里却是一片空茫。
谢砚辞在他边上,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他没有动筷,手放在双膝上,目光沉沉地锁住她,声音低沉而温和:
“沈念,你怎么了?”
沈念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手指紧紧攥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