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一点都没打扰到我

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映出他略显疲惫的身影。他脱下大衣，抬头看向餐厅的方向。

　　那一瞬间，他原本冷硬的面部线条，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餐厅里吊灯洒下温暖的黄色光晕，长桌上饭菜热气腾腾，这寻常而温馨的一幕，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谢砚辞的眼底。

　　他的目光从餐桌移开，落在了迎出来的沈念身上。

　　她站在桌边，身上还系着那条碎花围裙，脸颊因为刚才在厨房忙碌而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学长，你回来了。”沈念的声音很轻，却像羽毛一样扫过他的心房。

　　谢砚辞“嗯”了一声，换鞋走进来。

　　晚餐在静谧中结束。

　　谢砚辞放下筷子，刚想起身回书房，沈念却轻轻喊住了他。

　　“学长。”

　　谢砚辞动作顿住，眉梢微挑，目光转向她，带着询问：“怎么了？”

　　沈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到客厅的茶几旁。谢砚辞跟随着她的脚步走过去，视线落在那个小盒子上，带着一丝疑惑。

　　沈念拿起那两个精致的盒子，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下午做了些饼干和蛋糕……想着，你可以带去公司。饿了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

　　她说完，抬起头看向他。

　　谢砚辞正低头看着那盒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一言不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念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不是太越界了？是不是打扰到他了？他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更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生活习惯……

　　她越想越怕，手里的盒子变得滚烫，她下意识想缩回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了。你不用勉强，我……我拿回厨房去。”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谢砚辞的声音响了起来，低沉而平缓，没有波澜，却奇异地抚平了她所有的惶恐：

　　“不用道歉。”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双总是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眼睛上，心底那处常年筑起的坚硬壁垒，竟猝不及防地又塌陷了一块。

　　“饼干我明天会带上的。谢谢。”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直接伸手从她手中接过了那两个小盒子。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手背，微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拿着饼干和蛋糕，转身走向书房，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但打开书房门时，他停了一下，并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早点休息。”

　　“砰。”

　　书房门关上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心。

　　刚才那句“谢谢”，还有他接过盒子时那自然的动作，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她所有的忐忑。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盒饼干。

　　这是他默许的，她进入他生活的第一步。

　　书房里的灯光彻夜未熄。

　　谢砚辞沉浸在工作中，直到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转为00:15，他才猛地回过神来。颈后传来一阵酸麻，他揉了揉眉心，合上电脑。

　　目光扫过桌面，落在了那个印着小花的白色饼干盒上。

　　他想起沈念说的“带去公司垫垫肚子”。心头一软。

　　他走到书房门口。门外一片漆黑，只有卧室门下透出的一丝微弱光线。

　　他一边往卧室走，一边想：这么晚了，她应该不会像昨晚那样等了吧。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心底竟莫名涌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抬手推开了主卧的门。

　　门开的瞬间，暖黄色的床头灯映入眼帘。

　　谢砚辞的脚步顿住了。

　　床铺的右侧，沈念并没有躺下。

　　她依然是昨晚那个姿势——背靠着床头，蜷缩着身子，只是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手里还紧紧抓着被角，就这么在昏黄的灯光下睡着了。

　　这一刻，谢砚辞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走进房间，站在床边，看着她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孩子。

　　“沈念。”他低声唤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沈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看到是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学长……”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浓浓的睡意，像小猫爪子一样挠在他心上。

　　“躺下睡。”谢砚辞命令道，语气却没了平日的冷硬。

　　沈念像是得到了指令，乖乖地往下滑，陷进柔软的枕头里，很快就又睡熟了。

　　谢砚辞站在床边，看了她几秒钟。

　　他转身走进浴室，洗漱时，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她刚才半梦半醒间那句软糯的“学长”。

　　又想到昨晚她缩在床边的小心翼翼，想到晚饭后她递过饼干时的紧张。

　　这个傻姑娘。今晚，总算不用再缩着睡了。

　　他加快了洗漱的速度，轻手轻脚地上床，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中，他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那颗常年紧绷的心，在这个深夜，难得地松懈了下来。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谢砚辞生物钟精准地在七点半醒来。他刚睁开眼，几乎是同时，身侧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沈念也醒了。

　　沈念一醒来，意识回笼的第一件事就是感受自己的睡姿。

　　糟了。

　　她发现自己居然大大咧咧地平躺着，还占了大半张床，睡得毫无防备。

　　她猛地转过头，正好对上谢砚辞那双刚睁开、尚且带着一丝慵懒的深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念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瞬间慌了神。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头发都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愧疚和不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急切地解释：

　　“对不起，是不是我打扰你休息了？我昨晚……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谢砚辞看着她那一副做错了事、随时准备受罚的模样，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随即坐起身，靠在床头，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低哑，却异常清晰：

　　“没有，沈念。”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慌乱的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调侃：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还是说，你打算以后都不好好睡觉了，天天就缩在床边上？”

　　他微微挑眉：“更何况，我觉得自己昨晚睡得极好。你一点都没有打扰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