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你怎么知道的？

沈念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他，消化着他话里的意思。

　　没有打扰。

　　睡得极好。

　　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瞬间驱散了她心头的阴霾。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那股一直梗在胸口的闷气，忽然就顺畅了。

　　“真的……没有吗？”她还是有些不确定，小声问了一句。

　　“嗯。”谢砚辞应了一声，不再看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去洗漱吧，早餐应该快好了。”

　　他走进浴室，关门前，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来：

　　“以后睡觉，别缩着。”

　　沈念坐在床上，看着浴室关上的门，半晌，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睡得极舒展的位置，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扬了起来。

　　这一天的早晨，阳光似乎格外温暖。

　　早餐桌上，两人依旧话不多，但气氛不再像第一天那样紧绷。

　　饭后，谢砚辞带着那个小白盒子出门了，屋里重归死寂。

　　沈念坐在沙发上，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前两天的她，像是个有任务的士兵，忙着适应、忙着担心、忙着烤饼干。可今天，他带走了饼干，也带走了她唯一能确定的、可以为他做的小事。

　　她不知道还能为他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填补这漫长的空白。

　　她像个被抽走了发条的玩偶，呆呆地看着窗外车水马龙，心里空得发慌。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片死寂。

　　是许素心发来的消息：

　　「念念，这两天过得好不好啊？谢砚辞他有没有欺负你啊？」

　　沈念看着屏幕，愣了几秒，手指才动起来回复：

　　「妈，我过得挺好的，不用担心。学长他人很好。」

　　许素心显然不放心，又发了一条：

　　「那就好。有空回家来吃顿饭啊，让你爸炖汤给你补补。」

　　「好。」沈念回复完，把手机放在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屋子里还是安静的，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空”，好像被这通消息冲淡了一点。

　　她开始回想这两天的碎片。

　　并不是一无所有的。

　　他虽然冷冰冰的，却会在昨晚低声哄她“躺下睡”，也会在清晨出门前带走她烤的饼干。更何况……今早他甚至亲口对她说，“我昨晚睡得极好”。

　　这些细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像散落在沙滩上的珍珠，被沈念小心翼翼地拾起来，串成了她世界里最亮的光。

　　她坐在阳光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沙发面料，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了。

　　她好像，又比昨天，更喜欢谢砚辞了。

　　同一时间，谢氏集团总裁办公室，上午的项目复盘会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半才结束。

　　谢砚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看了一眼腕表，距离下午一点的跨国视频会只剩半小时。

　　他按了内线让秘书送咖啡进来，目光落在公文包上，忽然想起什么，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印着小雏菊的白色饼干盒。

　　盒子打开，几块杏仁饼干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吃了两块，又喝了几口温水。

　　酥脆的饼干下肚，原本因为胃酸翻涌而产生的不适感缓解了些许。他看了一眼时间，拿起西装外套匆匆赶往会议室。

　　……

　　下午三点，沈念给张妈发了条消息，让她今天不用过来了。

　　她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橱柜里食材齐全，但她只拿了新鲜的铁棍山药和肋排。

　　她记得张妈说过，他胃不好。

　　山药养胃。

　　她仔细地处理着排骨，焯水、冲洗。

　　切葱姜的时候，她特意把姜块切得很大，葱段也打得结结实实的。

　　他喝汤的时候，喜欢把葱姜先捞出来。

　　这个习惯，是她高二那年，在嘈杂的学校食堂里观察到的。那天他也排队打饭，坐在靠窗的位置，眉头微蹙地把碗里的姜片一片一片挑出来，最后剩下半碗没动。

　　张妈做的汤很正宗，但他总会把葱姜留在碗底不吃。

　　傍晚六点，厨房里飘起了诱人的香气。

　　山药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沈念拿着漏勺，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大块葱姜全都捞了出来，一点残渣都没留。

　　她又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都是他前几天动过筷子的。

　　到了晚上六点五十。

　　门锁转动。

　　沈念刚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闻声惊讶地看向门口。

　　当看到谢砚辞提着公文包走进来时，她原本因为忙碌而紧绷的脸瞬间绽开了一个惊喜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学长，你回来了。”

　　谢砚辞换鞋，抬头看到她那张笑脸，原本因为赶路而有些烦躁的心，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扯了扯嘴角，回了一个极淡的笑：“嗯，吃饭吧。”

　　两人入座。

　　沈念拿起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早？”

　　“上午那个项目收尾了，”谢砚辞盛了一碗米饭，语气轻松了些，“接下来几天没那么忙。”

　　他顿了顿，看向她，“还得谢谢你的饼干。我中午来不及吃饭，就吃了点垫了垫。”

　　沈念听得心一紧，心疼得不行：“那我先给你盛碗汤吧，暖暖胃。”

　　“好。”谢砚辞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泛起暖意。

　　汤碗端到面前，汤汁清澈透亮，几块炖得软烂脱骨的小排沉浮其间，醇厚的肉香扑鼻而来。

　　谢砚辞喝了一口，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放下碗，眉头微蹙，审视着碗里的汤。

　　沈念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坏了。难道是哪里做得不好？盐放多了？还是山药没炖烂？

　　她紧张地绞着手指，声音发虚：“那个……今天我没让张妈过来，这顿饭……是我做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谢砚辞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那眼神让她更加不安。

　　“很好喝。”他终于开口，语气出乎意料地温和，“我的意思是，似乎没有吃到葱姜。”

　　沈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嗯！我煮完后把葱姜捞出来了。我记得……你不喜欢葱姜。”

　　谢砚辞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目光深邃地落在她脸上，沉声问：

　　“你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