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妄的住处不大。
星期日牵着知更鸟的手,跟在空妄身后,穿过几条安静的巷子,来到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前。
楼的外墙刷着灰白色的漆,已经有些斑驳,墙角爬着几株不知名的藤蔓,叶子在风中轻轻摇曳。
门是木质的,深褐色,门把手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把简单的铜锁。
空妄推开门,侧身让两个孩子先进去。
星期日犹豫了一下,还是牵着知更鸟迈过了门槛。
屋内的陈设比他预想的还要简单。
客厅不大,靠墙放着一张木质的沙发,上面铺着素色的棉垫,颜色是那种看久了会让人平静的浅灰色。
沙发对面是一张矮桌,桌面上什么都没有,干净得像是不曾有人用过。
墙角有一个小小的书架,架子上零星地摆着几本书,书脊上的字星期日看不太懂。
整体的感觉就是,空。
不是那种贫瘠的空,而是一种“主人刻意保持简洁”的空。
像是住在这里的人,根本不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
“进来吧,别站在门口。”空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随意的温和,“房间在二楼,我带你们去看看。”
他走上楼梯,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星期日牵着知更鸟跟在他身后,一边走一边打量四周。
楼梯的墙壁也是灰白色的,没有任何装饰,连一幅画都没有。
星期日忍不住想这个人,真的在这里住了好几年吗?
他看起来像是随时可以离开,不留一丝痕迹。
二楼有两个房间,一间大一些,一间小一些。
“大一点的房间给你们住。”空妄推开那扇门,侧身让两个孩子进去,“小的是我的,就在隔壁,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叫我。”
房间里的陈设同样简单。
一张双人床,靠墙的衣柜,窗边有一张书桌。
床上的被褥是干净的淡蓝色,叠得整整齐齐。
窗户半开着,有风吹进来,带着外面不知名花朵的淡淡香气。
知更鸟走到窗边,踮起脚尖往外看。
窗外是一小片空地,地上长着青草,还有几株不知是谁种的白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摆。
“哥哥,你看,有花。”知更鸟的声音很小,但这是她几天来第一次主动说话。
星期日走过去,站在妹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些白色的花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花瓣薄得像纸,风一吹就轻轻颤动,像是随时都会碎掉。
但它们在风中站得很稳。
星期日看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涌上来,他想起了以前的家。
那时候家里也有窗,窗外也有花。
母亲喜欢在窗台上摆一些花花草草,父亲会在周末的时候带他们去集市上买小玩意儿,彩色的风车,会叫的泥哨子,还有那种一吹就会飞的蒲公英球。
那时候的屋子是温暖的,墙上贴着妹妹画的涂鸦,桌上有母亲织的桌布,柜子上摆着父亲从各地带回来的小摆件。
到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到处都是家的味道。
可现在——
星期日用力地眨了眨眼,努力将那股酸涩压下去。
不能哭,他是哥哥,不能在妹妹面前哭。
可他的耳羽背叛了他。
天环族的耳羽就像情绪的晴雨表,这一点在成年后可以被很好地控制,但对于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他还没有学会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那对小小的、柔软的耳羽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风中挣扎的蝴蝶,将他不愿意表现出来的脆弱暴露得一览无余。
“哥哥。”知更鸟的声音从身边响起,轻轻的,带着一种属于孩子的、本能般的温柔。
星期日还没来得及反应,妹妹已经转过身,伸手抱住了他。
知更鸟的手臂小小的,力气也不大,但她抱得很紧,像是一只护着自己巢穴的小鸟,用尽全身的力气想要保护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哥哥不哭。”知更鸟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丝鼻音,“知更鸟在这里。”
星期日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弯下腰,将脸埋进妹妹的肩窝,用力地、无声地回抱住她。
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窗前依偎在一起,窗外的白色小花在风中轻轻摇曳,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暖黄色的光。
空妄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抬起来了一点,像是想走过去,像是想做些什么。
但最终,那只手只是悬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轻轻地、无声地放了下去。
灰色的眸子里映着两个孩子的身影,那层惯常的薄雾似乎淡了一些,露出底下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他没有打扰他们,只是安静地转过身,无声地走下了楼梯。
脚步声轻得像风,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曾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