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人都走远了,空妄才转身,朝一条偏僻的小巷走去。
龙吟和碎梦跟在他身后,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道中回荡,节奏沉稳而一致。
小巷越来越深,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藓,幽蓝色的光芒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头顶看不见天空,只有一层又一层的梦境碎片在缓缓漂浮,像是水中的气泡。
走到一处岔路口时,空妄停下了脚步。
龙吟和碎梦也停了下来。
三人站在幽蓝色的光芒中,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空妄转过身,看向来时的路列车组离开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一层又一层的迷雾在缓缓翻涌。
“既然他们已经走远了……”碎梦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可以说了。”
空妄的目光从迷雾中收回来,灰色的眸子里映着幽蓝的光。
“我们根本没有打算和他们一起行动。”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龙吟叹了口气,双手抱在脑后,仰头看着头顶漂浮的梦境碎片,语气带着三分无奈三分抱怨四分理所当然:“行吧,又要搞事情了,说真的,到这鬼地方来我简直受尽了委屈。”
太受限制了还得考虑这里人,的人身安全。
他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抬手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
碎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握着刀柄的手指动了动那是一种本能的反应,像是在考虑要不要一刀砍过去。
龙吟敏锐地察觉到了杀气,立刻放下手,表情瞬间正经:“别别别,我有更好的方案,你先别砍。”
碎梦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开。
空妄没有理会两个人的日常互掐。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虚幻的天穹。
梦境碎片在缓缓飘落,像是永不融化的雪花。
那些碎片里映着各种各样的画面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奔跑,有人在沉睡。
都是梦。
都是虚假的。
“既然是梦……”空妄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两个人说,“那不如到真实的世界去,和他当面谈谈。”
龙吟和碎梦同时看向他。
空妄站在那里,白发在幽蓝的光芒中如同冬日的霜雪,灰色的眸子里映着那些飘浮的梦境碎片,但眼底深处,是一种与梦境无关的、属于“主动者”的锐利。
“我不想再顺着命运的安排了。”他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老祖的锋芒。
“即使我在这场戏里扮演着某个角色,即使我可以改变许多事情……”
他转过身,看向龙吟和碎梦。
“还是太被动了。”
灰色的眸子在幽暗中亮得惊人。
“我还是喜欢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
龙吟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纵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会这样”。
“行,行,行——”龙吟拖长了声音,语气敷衍得不像话。
他伸手拍了拍空妄的肩,力道不大,但带着一种“我挺你”的意味。
空妄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碎梦。
碎梦没有笑,但他的手已经从刀柄上移开了。
那双瞳仁里映着空妄的脸,表情依然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认同。
“走吧。”碎梦说。
三人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地方。
流梦礁的这一片区域没有建筑,只有平坦的灰色地面和头顶无尽的梦境碎片。
地面上的苔藓发出幽幽的蓝光,将三人的影子拉成三个不同方向的黑色剪影。
空妄站在中间,龙吟在左,碎梦在右。
“准备好了?”空妄问。
“废话少说。”碎梦的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龙吟也收起了嬉皮笑脸,双掌微错,掌心浮现出淡淡的青色光芒,那是龙吟流派的独门内技,凌厉而不失灵动。
空妄深吸一口气。
他闭上眼睛。
意识下沉。
这颗星球上,不,这片梦境中,一切的根基都是虚假的。
但虚假之上,也可以建立真实只要你有足够的“力量”去撕开那层虚假的表皮。
空妄将意识凝聚成一点,然后用力。
睁开眼。
碎梦的刀出鞘了。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甚至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
只是一道寒光闪过,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然后,空气中传来一声脆响,不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像是骨头。
又像是琴弦。
又像是某种更抽象的、属于“规则”层面的东西。
没有痛感,但空妄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断开了。
那是梦境与现实之间的枷锁。
龙吟也动了,他的招式比碎梦花哨得多,掌影翻飞间,白色的气劲如同游龙般盘旋而出,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又一道复杂的轨迹。
每一道气劲落点精准,与碎梦的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空妄站在两人的攻势中心,白发被气劲掀起的风吹得猎猎飞扬。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枷锁一层层断裂,体内那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力量正在一点一点地苏醒。
然后,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