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相依畏

冷水池的水波轻轻晃着，林知时的意识像浮在水面的叶子，忽沉忽醒。

高烧带来的灼痛感被池水浸得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暖——零熠的尾鳍始终托着他的后背，鳞片的凉滑与尾鳍内侧的温热交织，像块被体温焐热的玉。

“还烧吗？”零熠的声音贴着水面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林知时费力地睁开眼，看见他粉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颈间，发梢滴下的水珠落在他手背上，竟带着点暖意。他尾鳍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一小片池水，却依旧稳稳托着他，没让他往下沉半分。

“渴……”林知时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摩擦。零熠立刻转身，用嘴叼来放在池边的水壶，小心地喂到他唇边。水流过喉咙时，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他的手冰凉，指节处还有刚才砸鲨鱼时留下的擦伤。

“你的伤……”

“没事。”零熠别开脸，尾鳍却悄悄往他这边挪了挪，“比起这个，你快点退烧更重要。”

他的粉色长发扫过他的脸颊，红色琉璃般的眸子里满是担忧，他的气息带着池水的清冽，林知时却突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莫名撞了一下，然后扑通跳个不停。

池边传来窸窣声，赤影拖着溃烂的触手挪过来，每动一下都疼得发颤，却还是把刚挤出的触手体液倒进瓷碗里。那体液原本是透明的，此刻却泛着淡淡的粉——是他透支生命力催发的治愈成分。

“喝……”赤影把碗递过来，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林知时看着他缠满绷带的触手，突然抬手按住他的手腕。

“别再挤了。”

赤影却固执地把碗往他嘴边送，另一条相对完好的触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像在撒娇。林知时忽然想起昨天他在床底塞荧光珠的样子，鼻子一酸，仰头把体液喝了下去。那味道依旧咸涩，却多了点说不清的甜。

兰溱不知何时醒了，正靠在池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脸色苍白得像张纸。林知时刚想叫他，就见他睫毛颤了颤，轻声说：“别担心，幻境还在……”他的指尖弹出一缕微光，落在林知时眉心，像片冰凉的雪花，瞬间压下了涌上来的眩晕感。

“你怎么样？”林知时挣扎着想从池里起来，却被零熠按住肩膀。

“躺着别动。”零熠看向兰溱，眼神里带着难得的柔和，“他刚才为了加固幻境，又耗了三成能量。”

兰溱闻言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像点亮了整个房间：“值得。”他看向林知时，目光温得像水，“你刚才在幻境里说要逃……我们都记着呢。”

林知时的心猛地一跳。高烧带来的混沌突然散开，他清晰地看见零熠尾鳍上的血迹、赤影缠满绷带的触手、兰溱苍白的脸——这些人明明都受了重伤，却没一个喊疼，反而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他突然撑着池沿坐起来，不顾零熠的阻拦爬上岸，一把抱住蹲在地上的赤影。赤影僵了一下，随即用没受伤的触手小心地环住他的腰，头埋在他颈窝，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对不起……”林知时的声音发颤，“让你们受苦了。”

零熠走过来，用尾鳍轻轻扫了扫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兰溱也挪过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软软的：“说什么傻话……我们是一伙的啊。”

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知时抱着赤影，左边是零熠垂落的粉色长发，右边是兰溱搭在他肩上的手，忽然觉得，就算烧还没退，就算前路再难，只要这三个人在身边，好像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池水里，零熠尾鳍搭上林知时的腿，粉色的长发搭在林知时的颈肩，带着久违的依偎。

赤影的触手则在他的腰侧，手臂，脖颈，腿根缠绕，像是很害怕失去他所以拼命索取。

而兰溱透明的触手轻轻碰上林知时的额头、眼睛、鼻尖、嘴唇，像是确保他的安然无恙，而后弹出淡淡的微光，绕着三人的影子转了个圈——像个温柔的绳结，把他们紧紧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