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九层的灯光突然闪了闪,像是接触不良。林知时刚把最后一份营养液注入光缸,就听见“滋啦”一声,头顶的白炽灯灭了一半,只剩下应急灯的绿光在走廊里晃,把三个光缸里的身影映得有些诡异。
零熠的红色瞳孔在绿光里亮得像磷火,他忽然游到玻璃边,尾鳍拍打出急促的水花,像是在预警。赤影的触手瞬间绷紧,缠在林知时手腕上的力道大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兰溱的蓝光也暗了下去,甜香里掺了点涩味,像被揉碎的薄荷。
“别怕。”林知时下意识地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单薄。他抬手摸了摸零熠的光缸,玻璃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像是从基地深处传来的,闷沉沉的,像有巨兽在地下翻身。
应急灯忽明忽暗,林知时瞥见墙上的电子钟——距离“87天”的标记,又少了一天。数字旁边不知何时多了行小字,是用指甲刻的,歪歪扭扭的“加油”,大概是之前的研究员留下的。
他弯腰想给赤影的光缸添点营养液,手指刚碰到投喂口,就被一团温热的东西裹住了。是赤影的触手,比平时烫了些,像揣了颗小太阳。“别碰。”脑海里突然响起个奶气的声音,带着点急,“里面……有怪味。”
林知时猛地缩回手,果然闻到股若有似无的腥气,不是海水的腥,是金属生锈的味道,从光缸的透气孔里钻出来,缠在指尖挥之不去。他刚想查看,零熠的光缸突然“哐当”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下,粉色长发乱成一团,尾鳍烦躁地拍打着缸壁,红色瞳孔死死盯着走廊深处,像发现了猎物。
兰溱的蓝光突然爆亮,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林知时顺着那光看过去,发现尽头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黑影,轮廓像个人,却没有脚,离地半寸飘着,手里似乎还拎着个金属桶,桶里的液体晃出暗红色的光。
“谁?”林知时抓起手边的金属扳手,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赤影的触手缠得更紧了,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肤里,零熠的光缸里翻起了漩涡,粉色长发搅成一团,像团燃烧的火。
黑影没应声,只是缓缓转过身。借着兰溱的光,林知时看见他胸前的工作牌——是基地的保洁员,老张,平时总笑眯眯的,今天却面无表情,眼睛里灰蒙蒙的,像蒙了层雾。他手里的桶晃了晃,暗红色的液体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细小的白烟。
“该换营养液了。”老张的声音像生锈的门轴在转,他举着桶往零熠的光缸走,“编号01,该‘净化’了。”
“不准碰!”林知时把扳手横在身前,不知哪来的勇气,声音竟没发颤。赤影突然从透气孔里喷出一团粉色墨雾,直直射向老张的脸,墨雾炸开的瞬间,老张像是被烫到一样后退了半步,眼睛里的灰雾淡了些,露出点迷茫。
零熠抓住机会,尾鳍猛地拍向玻璃,缸里的水浪涌出来,正好泼在老张的桶上,暗红色的液体晃出大半,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兰溱的蓝光突然化作一道细线,缠在老张的手腕上,甜香瞬间变得凛冽,像淬了冰的蜂蜜。
“快走……”老张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眼神里满是惊恐,“他们要……开始了……”话没说完,他浑身一颤,眼睛里的灰雾又浓了,转身飘进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急灯重新亮起来,白炽灯也“啪”地全亮了,走廊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地上的小坑还在冒着烟,赤影的触手依旧滚烫,零熠的粉色长发慢慢舒展开,兰溱的蓝光也柔和下来,甜香里重新裹了暖意。
林知时瘫坐在地上,手腕被赤影的触手缠出了红痕。他看着三个光缸里的小家伙——零熠游过来,用尾鳍轻轻拍着玻璃,像是在安慰;赤影的触手蹭了蹭他的伤口,带来清凉的触感;兰溱的蓝光在他手背上投下小小的光斑,像颗安稳的星。
墙上的电子钟跳了一下,“87”变成了“86”。
林知时深吸一口气,捡起扳手,慢慢站起来。他走到零熠的光缸前,用指腹蹭了蹭玻璃上的水痕,轻声说:“我们还有86天,足够了。”
零熠的尾鳍温柔地扫过玻璃,像是在回应。赤影的触手松了些,在他手腕上圈出个浅浅的红环,像个无声的约定。兰溱的甜香漫过来,裹着他的指尖,像在说“别怕”。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老张刚才站过的地方,悄悄落下了一片蓝色的鳞片,闪着微光,像被谁不小心遗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