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九层的海水腥气里,最近多了点别的味道。
是赤影身上的甜腥味变浓了。那小家伙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体型肉眼可见地在长,原本只有巴掌大的身体,如今已经能勉强撑起半个人形的轮廓,红色的短发像湿漉漉的海藻,贴在日渐清晰的脸颊上。最显眼的是触手,原本细如红线的触须,现在有小拇指粗了,荧光也亮得更灼人,缠在林知时手腕上时,能清晰地感受到吸盘的力道。
林知时刚俯身检查光缸参数,手腕就被一团温热的东西裹住了。赤影从透气孔里探出头,两条主触手捧着块拳头大的珊瑚,献宝似的往他面前送。珊瑚通体赤红,像团凝固的火焰,与赤影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他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发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明显的期待表情,喉咙里发出“啾啾”的软声,像在邀功。
林知时笑着接过珊瑚:“真漂亮,谢谢赤影。”
话音刚落,左边就传来“哗啦”一声——零熠的尾鳍拍在玻璃上,粉色长发翻涌着,红色瞳孔里明晃晃地写着“不屑”。
赤影立刻转头,对着零熠的方向龇了龇牙,另一条触手突然缠上林知时的脖颈,轻轻勒了勒,像在宣示所有权。他把脸凑得很近,鼻尖蹭了蹭林知时的下颌,发出“噜噜”的满足声,眼睛里满是“时哥是我的”的得意。
林知时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别闹脾气。”转头看向零熠的光缸,发现缸底不知何时多了片新的珊瑚丛,粉白相间,像铺了层细雪。零熠正游在珊瑚丛里,尾鳍偶尔扫过丛叶,溅起细碎的水花,红色瞳孔斜斜睨着他,像是在说“我的才更好”。
最右边的光缸,也在悄悄发生变化。
兰溱的半透明身体里,开始浮现出模糊的轮廓,像水墨画里没干透的线条。
他的蓝光不再是纯粹的团状,而是能凝聚成细细的光丝,在玻璃上勾勒出更复杂的图案——有时是歪歪扭扭的太阳,有时是三条波浪线(大概是海水),今天竟画出了个小人,旁边跟着三个光斑,显然是他们四个。
“画得真好。”林知时把手指贴在玻璃上,对着兰溱笑了笑。
脑海里传来清透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些,像冰珠落进瓷碗:“时哥……好看。”
甜香随之漫过来,裹着淡淡的暖意,林知时后颈的刺痛又减轻了些,他甚至能感觉到,有微弱的力量顺着指尖传来,像在替他舒缓不适。
这天下午,基地派来新的研究员,负责给其他实验体做常规检查。那研究员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厚的手套,路过零熠的光缸时,不知说了句什么,语气带着明显的轻蔑。
零熠的尾鳍猛地绷紧,红色瞳孔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海水开始翻涌,粉色长发像被激怒的蛇,在水中狂舞。
林知时刚想上前,就见那研究员突然“啊”地叫了一声,猛地后退几步,不停地挠着手臂,脸色惨白:“什么东西?好疼!像被水母蛰了!”
林知时转头看向兰溱的光缸,小家伙的蓝光闪了闪,触须轻轻晃了晃,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清楚地闻到,甜香里掺了点极淡的、类似薄荷的冷意——那是兰溱在保护他,也是在警告那个研究员。
“没事吧?”林知时扶住研究员,不动声色地挡在三个光缸前。
研究员还在挠手臂,那里已经红了一片,起了串细小的疹子:“不知道……可能是过敏。”他狐疑地扫过光缸,最终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地走了。
林知时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兰溱,小声说:“谢谢。”
兰溱的光丝在玻璃上画了个笑脸。零熠的尾鳍慢慢舒展,粉色长发也恢复了柔软。
赤影的触手缠上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后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说“那人坏”,触手还不满地拍了拍林知时的后腰,像是在抱怨刚才没第一时间护着他。
林知时拍了拍他的触手,心里却有些沉重。
他们在长大,不仅是体型和能力,还有对他的保护欲。这种保护像层温暖的壳,却也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基地不会允许实验体拥有这样的“感情”,他们的成长,或许只会加速“献祭”的到来。
傍晚给赤影换营养液时,林知时发现他的光缸里多了个奇怪的东西。是个用触手丝编的小网,网眼细密,边缘还缀着几颗小海螺,显然是赤影的新作品。
赤影用触手把小网推到透气孔边,眼睛亮晶晶的,尾巴(是的,他不知何时长出了条小小的红色尾鳍)兴奋地拍打着水面,发出“啪啪”的轻响,喉咙里“啾啾”个不停,像是在说“给你”。他的触手已经足够有力,能把网编得结实又规整,不再是之前软乎乎的样子。
林知时拿起小网,指尖触到丝线上的荧光,温温的,像带着赤影的体温。他把零熠送的珊瑚和兰溱之前落在他口袋里的荧光石(不知何时被兰溱用光丝缠成了小球)放进去,正好装满。
“真好看。”他真心实意地说。
赤影的眼睛更亮了,突然凑过来,在他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不是用触手,是用脸颊。微凉的触感,带着海水的湿意,像片羽毛轻轻落下。他咧开嘴,露出两颗小小的尖牙,发出“嘻嘻”的笑声,脸颊还有点泛红。
林知时愣住了,脸颊瞬间发烫。
零熠的光缸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尾鳍狠狠拍在玻璃上,红色瞳孔里像要喷出火来。兰溱的蓝光也突然变亮,甜香浓得化不开,像是在提醒什么。
赤影却像是没听见没看见,只是看着林知时,尾巴拍水的力道更大了,发出“哗哗”的声响,像是在庆祝什么。
林知时看着手里的小网,看着零熠翻涌的海水,看着兰溱闪烁的蓝光,突然觉得,这还剩51天的倒计时里,或许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战斗。
这些正在悄然长大的小家伙,正用他们的方式,一点点织成一张网,把他护在中间。而网的边缘,已经开始透出对抗命运的锋芒。
他把小网挂在腰间,指尖拂过上面的珊瑚和荧光石,轻声说:“我们一起,再长大一点。”
零熠的尾鳍轻轻蹭了蹭玻璃,像是在回应。兰溱的光丝在玻璃上画了个“加油”的手势。赤影的触手缠得更紧了,把脸埋在他颈窝,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像只安心的小兽。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不知谁的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隐去。但林知时没再害怕,因为腰间的小网很沉,带着三个小家伙的温度,像块沉甸甸的护身符。1
感觉这段看得挺戳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