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在军靴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霍云淮推开东院院门时,哈出的白气还没散尽,目光已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射向廊下——霍思野的匕首正抵在林知时腰侧,少年的呼吸带着未褪的酒气,喷在林知时颈间,像头失控的小兽。
“思野。”
霍云淮的声音不高,却让霍思野浑身一僵,匕首“当啷”落地。少年猛地回头,撞见父亲眼底沉得能结冰的寒意,方才被酒精烧起来的疯劲褪了大半,却仍梗着脖子:“爹,你凭什么把他关在这儿?”
霍云淮没答,目光扫过林知时发白的脸,落在他腰间被匕首压出的浅痕上,指节瞬间攥得发白。他反手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鞘撞在廊柱上,发出沉闷的响。
“跪下。”霍云淮的声音像淬了冰,刀锋斜指地面,积雪被刀风扫起,迷了人的眼。
“我不!”霍思野梗着脖子,忽然也抄起地上的匕首,刀尖颤抖着指向父亲,“你凭什么管我?你把他困在这儿,难道就比我强?”
“放肆!”霍云淮的刀猛地抬起,寒光直逼霍思野面门,“他是你长辈!”
“长辈?”霍思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疯癫的快意,“一个被你强抢来的戏子,也配当我长辈?爹,你不过是怕他跑了,怕没人再像他一样让你……”
“住口!”
刀锋相抵的脆响刺破寂静。
霍云淮的佩刀压在霍思野的匕首上,力道之大让少年的手臂剧烈颤抖,指节泛白如纸。
父子俩的眼神在空中厮杀,一个是积威已久的隐忍,一个是破釜沉舟的叛逆,刀光映着两人如出一辙的倔强下颌线。
林知时被夹在中间,后腰还残留着匕首的凉意。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刀锋,看着霍云淮绷到极致的侧脸,看着霍思野眼底翻涌的血丝,忽然觉得这满院的积雪都在旋转,压得他喘不过气。
“你们别逼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沙哑。这句话像道惊雷,震得父子俩同时一滞。林知时猛地扑过去,攥住霍云淮握刀的手腕,掌心被刀鞘硌得生疼:“霍云淮,他是舒瑶姐的儿子,是陆先生的遗孤!你要杀他,先杀了我!”
霍云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着林知时泛红的眼角,看着他攥紧自己手腕的力道——那力道里有恐惧,有决绝,唯独没有半分对自己的依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佩刀“哐当”落地,震起一片雪尘。
“时哥……”霍思野看着林知时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底的疯狂褪去些,染上几分复杂的红。
霍云淮弯腰捡起佩刀,却没再看向霍思野,只死死盯着林知时:“你为了他,跟我抗衡?”
林知时的喉结滚了滚,没说话。他能感觉到背后霍思野灼热的目光,也能看见身前霍云淮眼底的冰寒,像被两股力量撕扯着,五脏六腑都在疼。
“爹,你看见了吗?”霍思野忽然冷笑出声,声音里带着点胜利者的讥诮,“他护着我,不是吗?”他往前一步,几乎贴着林知时的后背,对着霍云淮扬声道,“他心里是有你,可也有我!你困得住他的人,困不住他的心!”
这句话像根毒刺,精准地扎进霍云淮的软肋。他看着林知时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攥着衣角的指尖泛白,忽然觉得这深宅的雪,比边关的冰原还要冷。
“张副官。”霍云淮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把霍思野带回禁闭室,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探视。”
“爹!”霍思野挣扎着被副官架走,目光却死死黏在林知时身上,像要在他心上刻下烙印,“时哥,我等你!”
东院重归寂静,只剩下积雪融化的滴答声。霍云淮弯腰捡起那把匕首,刀身映出他阴沉的脸。他忽然伸手,捏住林知时的下巴,迫使他抬头:“他说的是真的?”
林知时迎上他的目光,那里面翻涌着猜忌、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忽然想起昨夜雪地里那个脆弱的拥抱,想起那句“别离开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涩得发疼。
“我不知道。”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霍云淮,我只知道,我不想再看见任何人拔刀相向。”
霍云淮的指尖猛地收紧,随即又缓缓松开,力道轻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瓷。他转身走向书房,军靴踩在雪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知时的心上。
书房的门关上时,林知时才缓缓蹲下身,抱住膝盖。廊下的炭盆早已熄灭,寒气从脚底往上钻,冻得他指尖发麻。她忽然想起舒瑶姐说过的话——“这乱世,真心最是难得,也最是易碎”。
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对这深宅里的人心,抱有任何期待。
雪又开始下了,落在他的发间,像一层薄薄的霜。2
这剧情看得我好揪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