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洋楼的窗缝钻进来时,林知时正坐在床边,看着霍云淮后背的绷带。那道伤口在月光下看得不真切,此刻在亮处才发现,竟比他想象中深得多,渗出的血已经把白色绷带染成了暗红。
“醒了?”霍云淮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侧过身时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却还是扯出个笑,“吓到了?”
林知时没说话,伸手想碰那绷带,指尖快碰到时又猛地缩回,像怕碰碎什么珍宝。昨夜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刀疤脸的刀、霍云淮挡过来的背影、掌心滚烫的血……每一幕都烫得他心口发紧。
“黄司令的人?”他哑声问,声音里还带着后怕。
“嗯。”霍云淮点头,眼底掠过一丝冷厉,“上次军火的事结了怨,想拿你开刀逼我让步。”他握住林知时冰凉的手,“放心,以后不会了。”
林知时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藏在戏箱底的那把小匕首——是师父留给他的,说是防身用的。
昨夜若不是霍云淮挡得快,那刀恐怕就落在他身上了。
“傻子。”他低声骂了句,眼眶却热了,“谁要你替我挡?”
霍云淮笑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你是我请来看戏的先生,总不能让你在我地盘上受委屈。”他的眼里藏着滚烫的热意让林知时心底发颤。
冰封的心好像在他们日复一日中逐渐瓦解。
这时,霍思野端着药碗闯进来,眼眶通红,军靴上还沾着泥:“爹!药熬好了!黄司令那老东西跑了,我让人去追了!”他把碗往桌上一放,凑到霍云淮身边,看见那绷带就急了,“是不是更疼了?我去找最好的大夫来!”说着作势就要走。
“不用。”霍云淮立马按住他的手,“这点伤算什么。”他看向林知时,“今天戏院排戏,你……”
他眼里满是克制喝不舍,林知时看得出来。
“不去。”林知时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留下照顾你。”他轻轻碰了碰霍云淮的手以示安抚,随后又立马收回。
耳尖微红。
霍思野立刻点头:“对!时哥留下!排戏的事我去盯着,保证把《定军山》的布景搭得比津门还气派!”他的眼里亮晶晶的, 全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林知时只是轻笑,没接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药碗,用勺子轻轻搅着。药汁的苦涩味漫开来,他却觉得比戏班里最好的茶水还让人安心。
喂霍云淮喝药时,男人的喉结滚动,药水沾在唇角,林知时伸手去擦,指尖碰到他温热的皮肤,两人都顿了顿。霍云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黑沉沉的,像藏着片海,要把人吸进去。
“伤口……疼吗?”林知时移开视线,声音有点飘。
“疼。”霍云淮忽然说,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林老板给我吹吹,就不疼了。”他顶着刚毅冷峻的脸说出这么违和的话让林知时都心颤。
林知时的脸“腾”地红了,伸手想推开他,却被霍云淮抓住手腕按在自己胸口。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沉稳的心跳,一下下撞在掌心,像在敲某种约定的鼓点。
“别闹。”林知时的声音软了,带着点无奈,却没再挣扎。
霍云淮低笑起来,笑声震得胸口微微发颤,伤口的疼似乎真的淡了些。他看着林知时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伤受得值——至少,让他看到了这只骄傲的雀,愿意收起锋芒,留在他身边。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林知时低头看着那道渗血的绷带,忽然觉得,比起戏台上的满堂彩,此刻能守着一个人,听他说句“不疼了”,似乎更像他想要的日子。
只是他没说,霍云淮也没问。有些东西,在昨夜那道刀伤划下时,就已经悄悄变了质,像熬药的砂锅,慢慢炖出了浓得化不开的暖意。
而霍思野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安静的画面,忽然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掩上——他爹常说“有些事要慢慢来”,看来这次,是真的要慢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