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他们的较量

林知时站在正厅中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盘扣。霍云淮的目光像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也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热度，让他后背泛起一层薄汗。

“林老板不必拘谨。”霍云淮在他面前站定，身上的烟草味混着雪松气息扑面而来，“坐吧，尝尝这雨前龙井，是南边新送来的。”

林知时没动，只微微垂着眼：“司令厚爱，只是我嗓子不适，怕是辜负了好茶。”他刻意加重了“嗓子不适”几个字，提醒对方自己是来“赔罪”而非“献艺”的。

霍云淮轻笑一声，自顾自坐回主位，指节叩了叩桌面：“无妨，听林老板说话，便如听戏一般，清越得很。”他端起茶杯，眸色沉沉，“昨日唐突了，让张总长为难，林老板莫怪。”

这话说得客气，却半点没提强邀之事。林知时心里冷笑，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司令说笑了，能得司令青睐，是林某的荣幸。”

“哦？”霍云淮挑眉，放下茶杯，“那林老板愿不愿意……常来司令府坐坐？”

林知时心头一紧，果然来了。他抬眼迎上对方的视线，语气不卑不亢：“司令府是军政重地，我一个唱戏的，怕是不便常来叨扰。”

“有何不便？”霍云淮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我看林老板不仅戏唱得好，风骨更难得。比起那些只会阿谀奉承的家伙，林老板这样的人才，留在戏班实在可惜。”他眉眼藏着势在必得的兴味。

这话里的招揽之意再明显不过。林知时指尖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怒。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当作可以随意拿捏的玩意儿，霍云淮这是把他当成了可以收编的“部将”？

“司令谬赞了。”他挺直脊背，声音冷了几分，“我林知时没什么大志向，守着我的凤鸣楼，唱我的戏，就够了。”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厅里的侍从都屏住了呼吸，连烛火似乎都忘了跳动。霍云淮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沉得像深潭，仿佛下一秒就要掀起惊涛骇浪。

林知时却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他知道，此刻若是露了半分怯，往后就再难抬头。他的傲骨，他的戏台，都不能丢。

良久，霍云淮忽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好一个‘就够了’。林老板倒是活得通透。”他挥了挥手，“既然林老板身子不适，我也不强留。来人，送林老板回戏楼。”

林知时微怔，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放他走。他压下心头的诧异，拱手告辞，转身时脚步依旧稳当，只是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长衫。

刚走到门口，就听霍云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老板。”

他顿住脚步，没回头。

“三日后，我在府里设宴请客，”霍云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还请林老板赏光，唱段《定军山》。我知道，这出戏，林老板最擅长。”

林知时的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定军山》是须生戏，唱的是黄忠老当益壮，挥刀立马。霍云淮点这出，分明是在说——别以为躲得掉。

他没应声，大步走出了司令府。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声响，林知时掀开车帘，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眉头拧成了疙瘩。

三日后的宴客……霍云淮这是铁了心要把他绑在身边。

“时哥，”赶车的老周是戏班的老人，忍不住开口，“这霍司令……怕是不好惹啊。咱们真要去？”

林知时放下车帘，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他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霍云淮最后那句话，以及那双势在必得的眼睛。

“去。”他睁开眼，眸色锐利如锋，“怎么不去？《定军山》嘛，我倒要让他看看，我林知时的刀，有多利。”

老周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什么，咧嘴笑起来：“对！咱们时哥的戏，从来就没输过！”

马车继续前行，林知时靠在车厢壁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像是在打拍子。他知道，三日后的那场戏，不仅仅是唱给宾客听的，更是他与霍云淮之间，一场无声的较量。

霍云淮想拿他当棋子，当玩物，那他就偏要在戏台之上，唱出自己的锋芒。

只是他没料到，这场较量的走向，会远远超出他的预料。那个看似冷硬的军阀，心里藏着的，或许并非只有强权与占有。

三日后的司令府，注定不会平静。而他林知时，便是那弦上之箭，一旦射出，便再无回头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