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他们的爱

秋老虎肆虐的午后，教室里弥漫着昏昏欲睡的气息。林知时趴在桌上演算物理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沙沙声里，突然插进一道怯生生的女声。

“林知时同学，请问……你现在有空吗？”

他抬头，看见转学生苏晓晓站在桌旁，手里攥着个粉色信封，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这女生上周刚转来，梳着乖巧的马尾，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的。

“有事？”林知时直起身，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

苏晓晓把信封往前递了递，声音细若蚊蚋：“这个……请你收下。”

信封上画着小巧的爱心，一看就知道里面是什么。林知时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觉一道视线从斜后方射来，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皮肤发紧。

他转头，正对上祈渊的目光。少年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眼神沉沉的，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节奏快得有些烦躁。

“抱歉，我不能收。”林知时把信封推回去，语气尽量温和，“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习。”

苏晓晓的脸瞬间白了，眼圈也红了，却还是强撑着笑了笑：“没关系……那我不打扰你了。”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踉跄。林知时看着她的背影，刚想收回目光，就见祈渊站起身，借口去洗手间，跟了出去。那背影挺得笔直，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林知时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要出事。

果然，放学后他抄近路回家，刚拐进那条熟悉的窄巷，就听见祈渊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比冰还冷。

“同学，转来我们班还习惯吗？”

林知时躲在墙角探头，看见祈渊正弯腰，用手指轻轻拍着苏晓晓的脸，动作带着诡异的亲昵。苏晓晓被堵在墙边，吓得浑身发抖，书包掉在地上，粉色信封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祈渊脚边。

“离他远点。”祈渊捡起信封，慢悠悠地撕成碎片，眼神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狠戾，“听懂了吗？”

苏晓晓吓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

“祈渊！”

林知时冲过去，一把推开祈渊。少年踉跄了一下，转头看见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戾气。

“你想干什么？”林知时挡在苏晓晓身前，胸口剧烈起伏。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在少年脸上看到未来的影子——那种偏执的占有欲，像破土而出的藤蔓，带着尖刺，疯狂生长。

“教训不懂规矩的人。”祈渊拍了拍被推皱的校服，一步步逼近，“怎么？心疼了？”他的眼神明明灭灭带着试探和暗潮汹涌的情愫，表情却极为克制。

“你有病？”林知时忍无可忍，声音陡然拔高，“人家只是递个情书，你至于吗？”

祈渊猛地停在他面前，两人鼻尖几乎相抵，少年温热的呼吸喷在林知时脸上，带着点薄荷牙膏的清凉，语气却滚烫得吓人：“我有病。”

他微微挑眉，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暗流，一字一顿地说：“也只对你上瘾。”

林知时被他眼里的偏执惊得后退半步，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又酸又麻。他看着祈渊这副近乎失控的样子，忽然想起上辈子铁链锁在脚踝的冰凉，喉咙发紧。

“你走吧。”林知时转头对苏晓晓说，声音放柔了些，“我送你到巷口。”

苏晓晓慌忙捡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他和祈渊。

“你就这么喜欢有人围着你转？”祈渊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却透着些许期意，“还是说，只要不是我和祁宥，谁都可以？”

眼里的光像是只要林知时说“是”就会立马破碎一般。

林知时看着他泛红的眼角，忽然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吃醋，是深埋在骨子里的恐惧，怕被抛弃，怕被取代。

那天晚上，林知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心里乱得像团麻。他索性爬起来，想去祈宥的宿舍看看——下午苏晓晓找他时，他瞥见祈宥坐在角落，头埋得很低，手指在胳膊上反复摩挲，像是在克制什么。

刚走到宿舍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抽气声。

林知时推开门，借着窗外的月光，看见祈宥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右手正死死掐着左胳膊，指缝里渗出淡淡的红。

“祈宥！”

林知时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少年的胳膊上已经留下几道狰狞的红痕，新旧交叠，触目惊心。

祈宥被吓了一跳，慌忙把手藏到身后，转过头时，眼眶红得像兔子，眼泪在里面打转：“知、知时？你怎么来了？”

“你在干什么？”林知时的声音发颤，指尖抚过那些红痕，心疼得厉害。

“我……”祈宥低下头，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看到你和那个女生说话，我就怕……怕你以后不理我了，怕你像以前那样，突然就不见了……”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林知时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林知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揉了揉祈宥的头发。

少年的头发很软，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祈宥猛地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傻。”林知时的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我不会走的。”

至少这一次，不会了。

祈宥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咧开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拽住林知时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柔得像一层纱。

林知时看着祈宥泛红的胳膊，又想起巷子里祈渊冰冷的眼神，心里忽然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他想躲就能躲开的。

这对双子的爱，从一开始就带着刺，带着火，注定要灼伤彼此，也注定要纠缠一生。

而他，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