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谁要跟你们永远…

蝉鸣渐弱的六月，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息。高考最后一门铃声响起时，林知时走出考场，看见祈渊和祈宥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拿着冰镇的矿泉水，校服领口被汗水浸得发潮，却笑得比阳光还亮。

“考得怎么样？”祈渊把水递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带着刻意的温度。

“还行。”林知时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燥热。他看着两人眼里的期待，补充道，“应该能去我们约好的那所大学。”

祈宥瞬间笑开了花，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知时最厉害了！”他想伸手拍林知时的肩膀，手举到半空又顿住，转而挠了挠头，耳尖泛红。

成绩出来那天，三人果然都过了同市那所重点大学的录取线。祈渊和祈宥报了与林知时相邻的学院，用祈渊的话说：“选课表都能重合大半，省得跑冤枉路。”

林知时看着录取通知书上并排的三个名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隐忧。这两年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距离，他们的偏执虽未失控，却像埋在土壤里的种子，只待一个契机便会疯长。

散伙饭定在学校附近的小餐馆，三十多个人挤在两个包间里，喧闹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林知时被灌了几杯啤酒，脸颊发烫，正想躲到角落透透气，手腕突然被攥住了。

是祈宥。

少年喝得满脸通红，眼神却异常亮，像淬了星光。他把林知时拽到餐馆后门的小巷里，晚风带着烧烤摊的烟火气吹来，吹散了些许酒意，却吹不散少年眼底的执拗。

“知时。”祈宥的声音带着酒气的沙哑，手越攥越紧，几乎要嵌进林知时的骨缝里，“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林知时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他看着祈宥泛红的眼眶，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怕这短暂的相聚，终会走向分离。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大概会甩开手，骂一句“神经病”，然后转身离开。可现在，看着少年攥得发白的指节，到了嘴边的斥责突然变成了口是心非的别扭。

“谁要跟你们永远……”林知时用力抽回手，指尖触到手腕上温热的触感，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大学那么多事，哪有空天天黏在一起。”

他转身想走，却被祈宥拉住了衣角。少年的声音带着哭腔，像被抛弃的小狗：“可是……我不想跟你分开……”

“别闹了。”林知时的声音软了下来，却没回头，“进去吧，大家该找我们了。”

他挣开祈宥的手，快步走进餐馆，刚拐过墙角，就听见身后传来祈渊的声音，带着低低的笑意，清晰地钻进耳朵里：

“他没说不好。”

林知时的脚步顿住了。

他回头，看见祈渊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个空酒瓶，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少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眼神里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那一刻，林知时忽然明白，祈渊比他自己更懂他的口是心非。那句“没说不好”，像一个无形的契约，轻轻落在三人之间，带着少年人的憧憬，也藏着不容忽视的隐忧。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进喧闹的包间。同学们的笑闹声涌过来，杯盏碰撞的脆响里，林知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啤酒。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点越来越清晰的认知——

有些羁绊，从十七岁那个夏天开始，就注定断不了了。

而未来的路，恐怕不会像这杯啤酒那样，只有简单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