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的插曲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林知时心里漾开的涟漪迟迟未散。他开始更清晰地捕捉到他们藏在细节里的偏执,却也在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中,窥见了少年人笨拙的温柔。
转变发生在一个放学后的傍晚。
林知时抄近路回家,刚拐进一条窄巷,就听见熟悉的争执声。他探头看去,只见祈宥被三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堵在墙角,校服领口被拽得歪歪扭扭,怀里的书包掉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
“小子,上次不是挺横吗?”黄毛混混踹了踹地上的书本,语气不善,“知道这是谁的地盘不?”
祈宥咬着唇,没说话,却死死瞪着对方,眼里憋着股不服输的劲儿。林知时认出那几个混混——上周在网吧抢祈宥零花钱被他撞见,当时祈宥梗着脖子说“有钱也不给你们”,大概是被记恨上了。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大概会假装没看见,或者绕路走掉。毕竟那时的他,对这对双子只有避之不及的厌烦。
可现在,看着祈宥被推搡得踉跄了一下,后背撞在墙上发出闷响,林知时的脚步像被钉住了。
他扫了眼巷口堆着的扫帚,没多想,抄起来就冲了过去,对着离祈宥最近的混混后背狠狠抽了一下。
“砰!”
扫帚柄抽在衣服上发出闷响,那混混痛呼一声,猛地回头:“谁他妈……”
话没说完,就对上林知时冷着脸的眼神。“滚。”林知时握着扫帚,指节泛白,“别脏了我的地方。”
他刻意加重了“我的地方”几个字——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不突兀的介入理由。
混混们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你谁啊?想英雄救美?”黄毛嗤笑一声,挥拳就冲林知时过来。
林知时侧身躲开,手里的扫帚横扫过去,正打在对方膝盖上。他中学时练过几年散打,对付这几个混混绰绰有余。祈宥见状,也红着眼冲上来,抱住一个混混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
“操!”那混混疼得大叫,甩手想把祈宥甩开,却被林知时抓住机会,一扫帚柄敲在他手腕上。
没几分钟,三个混混就被打跑了,撂下几句“你等着”的狠话,狼狈地消失在巷口。
巷子里只剩下他和祈宥。
祈宥还喘着气,脸上沾了点灰,眼里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看着林知时,像只被救的小兽。“知时……”
“看什么看?”林知时扔掉手里的断柄扫帚,别开脸,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还不捡书?想让老师明天问你作业去哪了?”
祈宥“哦”了一声,慌忙蹲下去捡书,手指却在触到一本笔记时顿住——那是林知时刚才为了护他,用胳膊肘挡了一下混混的拳头,被蹭破了皮,血珠正慢慢渗出来。
“你流血了!”祈宥的声音瞬间拔高,眼里的光又被担忧取代,他手忙脚乱地从书包里翻出创可贴,想递过去,又想起什么似的缩回手,只举着创可贴,红着眼眶说,“我、我帮你贴上?”
林知时瞥了眼胳膊上的小伤口,不甚在意:“不用,小伤。”
他转身想走,却被祈宥拉住了衣角。少年的指尖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知时,谢谢你。”
“谢什么?”林知时挣开他的手,脚步没停,“我只是不想有人在这儿闹事,碍眼。”
话虽如此,他却听见身后祈宥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声音,像偷吃到糖的孩子:“嗯。”
几天后,祈渊发烧请假没来上学。
林知时看着他空荡荡的座位,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放学时,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把自己整理好的课堂笔记塞进了同桌手里。“把这个给祈渊。”
同桌挑眉:“你俩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少废话。”林知时瞪了他一眼,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免得他落下功课,拖班级后腿。”
同桌撇撇嘴,拿着笔记走了。林知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别扭——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关心他们吗?
他不知道的是,当祈渊从同桌手里接过笔记时,看见扉页上林知时那龙飞凤舞的字迹旁,还画了个简单的退烧符号,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极淡的笑意。
而这些细微的变化,都被他们悄悄捕捉在眼里。
祈渊开始故意在林知时路过篮球场时“偶遇”他。每次投进漂亮的三分球,都会转头看他一眼,然后拿着两瓶水走过来,把其中一瓶塞给他,语气随意:“顺手买的,多余了。”
林知时接过水,总能感觉到他指尖“不小心”擦过自己的掌心,带着点刻意的试探。
祈宥则鼓起了更大的勇气。他抱着习题册,红着脸走到林知时桌旁:“知时,这道题……我不会做,你能教教我吗?”
得到应允后,他会小心翼翼地坐在旁边,肩膀几乎要贴上林知时的胳膊。讲题时,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然后像被烫到似的缩回,红着脸低下头刷题,耳尖却亮得惊人。
林知时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道刻意筑起的防线,似乎在一点点松动。
他忽然觉得,或许不用那么怕。
至少现在,阳光正好,少年的心事像藏在树叶里的蝉鸣,吵吵闹闹,却也带着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