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流氓

宣纸上的“静”字刚落最后一笔，林知时忽然觉得手腕一沉。盘在上面的小黑龙猛地挣脱开来，周身腾起一团黑雾，裹着刺目的金光，在他眼前炸开——待烟雾散去，原地竟立着个红衣男子，墨发披散，金瞳灼灼，唇角还沾着点未干的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别的什么。

“小狐狸，”男子俯身，指尖捏住林知时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多谢你这几个月暖窝。”

林知时握着狼毫的手僵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他认得这双眼睛，认得这股藏在温顺下的野气——是他日日喂灵草、暖在怀里的小黑龙，只是此刻化了人形，红衣似火，比昆仑墟的晚霞还要烈。

“你……”林知时的喉结动了动，忽然想起那些被他揉乱的龙角、被他蹭湿的鳞片，脸颊腾地烧了起来，“冥九离？”

“是我。”红衣男子低笑，指腹摩挲着他的下颌线，带着点粗糙的茧，眼神似如狼似虎。

林知时呆呆的看着他，那眼神让冥九离再也克制不住。

冥九离忽然扣住林知时的后颈，迫使他抬头，对着他的唇就吻了下去。风雪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林知时只觉得唇上一热，带着点龙涎香的霸道，还有他自己指尖的墨味。

唇上的触感还未散去，林知时猛地推开冥九离，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两步。他捂着嘴后退，撞在身后的案几上，砚台“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墨汁溅了他满裤腿。

“你……”林知时的声音发颤，又气又羞，眼眶瞬间红了。他想起这三个月的点点滴滴——把龙蛋揣在怀里暖着，对着蛋壳说心事；小龙破壳后，天天盘在他手腕上，钻他衣襟，夜里还蜷在他枕边打呼噜；他甚至对着这“长角的蛇”抱怨墨渊古板，炫耀自己偷偷藏的灵果……

原来全是假的！

这魔头早就知道自己是谁，却装成无害的小龙崽，骗他的灵力，骗他的关心，甚至……刚才还敢亲他！

“骗子！”林知时抓起案上剩下的砚台，想也没想就朝冥九离砸过去，“流氓！无耻！”

砚台带着风声砸过去，冥九离竟不躲不闪，硬生生挨了一下。墨块碎裂的声音混着闷响，他额角瞬间渗出血来，顺着下颌线往下滴，染红了红衣的领口。

林知时愣住了，举着空拳的手僵在半空。他本是气急了才动手，没想过对方真的不躲。

“小狐狸，”冥九离却像是没感觉到疼，抬手抹了把额角的血，反而朝他凑近两步，金瞳里带着点受伤的委屈，“别生气。”

“滚开！”林知时往后缩，后腰撞到笔架，几支毛笔滚落下来，“谁让你碰我了？你这个大骗子！我天天给你暖窝，喂你灵草，你居然是魔族！还是那个……那个屠了仙门的魔尊！”

他越说越气，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着脸上的墨汁，糊得像只小花猫。三条狐尾在身后炸开，蓬松得像三把怒张的小扫帚，尖牙也龇了出来，却没再动手——刚才那一下，已经让他心里发慌了。

冥九离看着他哭红的眼睛，喉结动了动，忽然单膝跪地，仰头望着他，姿态放得极低：“是我不对，不该骗你。”他伸手想去擦林知时的脸，被对方猛地拍开。

“别碰我！”林知时吼道，声音带着哭腔，“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你给我滚回魔界去！”

“我不滚。”冥九离固执地看着他，血珠滴落在地上，晕开小小的红点，“我走了，谁给你赔罪？”他忽然抬手，掌心腾起一团黑雾，黑雾散去后，出现了一颗鸽蛋大的珠子，通体漆黑，却泛着七彩的光，“这是魔域的‘流光珠’，能映出人心底最想的东西，给你玩，好不好？”

林知时别过脸，不去看那珠子：“谁要你的破烂！”

“那这个呢？”冥九离又变出一朵花，花瓣是纯粹的黑色，却能散出淡淡的香气，“这是‘忘忧花’，闻了能让人开心，你闻闻？”

“拿走！”

冥九离不气馁，接二连三地往外掏东西——会飞的魔毯、能自动酿酒的葫芦、甚至还有一件绣着九尾狐图案的披风，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他把这些东西堆在林知时面前，像个讨好大人的孩子：“小狐狸，别气了。魔界的珍宝都给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哪怕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

林知时看着那堆奇珍异宝，心里的火气却没降多少。他气的不是冥九离的身份，而是那份被欺骗的感觉——那些他以为的乖巧、依赖，难道全是这魔头装出来的？

“我什么都不要！”他抓起披风就往冥九离身上扔，“我只要你走！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披风落在冥九离肩头，他却顺势抓住了林知时的手腕，掌心滚烫：“那你打我好不好？只要你消气，怎么打都行。”他甚至把脸凑过去，“打这里，刚才没砸够，再砸一下？”

林知时的手被他攥着，动弹不得。看着他额角的血迹，还有那双写满“求原谅”的金瞳，心里的怒气忽然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大半。他想起小龙蹭他手心的样子，想起它护在他身前对着墨渊喷气的样子，那些总不能全是假的吧？

“放开我。”林知时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别扭的沙哑。

冥九离立刻松了手，却还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像只等着发落的大型犬。

林知时别过脸，不去看他，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案几的木纹：“我……我要想想。”

冥九离的眼睛瞬间亮了：“想多久都行，我等。”

“谁让你等了！”林知时瞪他一眼，脸颊又开始发烫，“你……你在外面等着！不准进来！”

说完，他转身就往内殿跑，连掉在地上的砚台碎片都没顾上。跑到门口时，还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着冲了进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冥九离看着紧闭的殿门，抬手摸了摸额角的伤口，忽然低笑出声。金瞳里闪过一丝狡黠——小狐狸没真赶他走，这就好办。

而殿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停了，墨渊的身影早已消失，只留下院角那棵被冻住的桃树，还保持着开花的模样。冥九离靠在廊柱上，红衣染血，却笑得像只偷到糖的狐狸。

内殿里，林知时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砰砰乱跳。他抬手摸了摸唇，又摸了摸颈侧的灰印，忽然抓起桌上的铜镜——镜子里的少年耳尖通红，眼底还带着水汽，颈侧的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流氓……”他小声骂了一句，却忍不住想起小龙盘在他手腕上的温度，脸颊烫得更厉害了。

这魔头，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