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凝露草

清玄殿的桃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堆了半院，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林知时坐在廊下，指尖凝着灵力，小心翼翼地往掌心的小黑龙身上渡——小家伙不知怎的，今日格外贪暖，蜷在他手心里，龙角蹭着他的指尖，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慢点喝，没人跟你抢。”林知时低笑，看着灵力在小龙周身绕成淡金色的圈，忽然觉得这场景比练剑有趣多了。

墨渊从殿内出来时，正撞见这一幕。少年眉眼柔和，连那总是带着刺的嘴角都弯着，掌心捧着那只“长角的蛇”，眼神专注得像是在呵护什么稀世珍宝。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墨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与其对着这带鳞的畜生浪费灵力，不如多练半个时辰剑。”

林知时手一顿，抬头瞪他：“它叫墨角，不叫畜生。”他把小龙往怀里紧了紧，绒毛般的狐尾不自觉地竖起来，像只护崽的母狐，“而且我用的是自己的灵力，碍着你了？”

“此等生灵天生带浊气，留着只会污了清玄殿的灵气。”墨渊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小黑龙身上，语气不容置喙，“扔了。”

“你敢！”林知时猛地站起来，怀里的小龙似乎感受到敌意，突然抬起头，对着墨渊喷出一小股热气，虽然没什么威力，却透着十足的挑衅。

林知时低头摸了摸小龙的背，抬头时眼神更亮了：“你看，它多乖，比你动不动就吹冷风强多了！”

“你说什么？”墨渊的气息瞬间沉了下去，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他活了上万年，还是头一次被拿来跟一只“蛇”比，还是被自己亲手养大的狐狸说“不如它乖”。

话音未落，院角那棵开得最盛的桃树突然“咔嚓”一声轻响，整棵树连同满枝的桃花瞬间被冰封住，晶莹的冰壳裹着粉白的花瓣，成了院里一道突兀的风景。

林知时吓了一跳，随即气笑了：“墨渊！你跟一棵树置什么气？”

墨渊没理他，胸口起伏了两下，转身就往殿外走，玄色的衣袍扫过门槛，带起一阵冷风。廊下的林知时看着他紧绷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棵冻僵的桃树，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老古板，居然跟一只小龙吃醋，还吃成了这副模样。

怀里的小龙用头蹭了蹭他的下巴，像是在安慰。林知时低头戳了戳它的龙角：“你啊，真是个惹祸精。”嘴上抱怨着，指尖却又往它身上渡了点灵力，暖得小龙舒服地蜷成了团。

傍晚时分，负责洒扫的小道童抱着个锦盒走进来，怯生生地递给林知时：“林师兄，这是仙尊让给你的。”

林知时打开一看，里面铺着柔软的绒布，放着几株翠绿的灵草，叶片上还凝着新鲜的露水，正是最能驱寒暖身的“凝露草”——上次他想讨一点给小龙暖窝，墨渊还说“凡物不配用”。

“仙尊说……”小道童嗫嚅着，“说让你好生收着，别让那小东西死在你屋里，污了地。”

林知时捏着那株凝露草，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莫名暖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墨渊的书房，窗纸上映着一道清瘦的影子，似乎正低头看着什么。

“知道了。”他挥挥手让小道童退下，低头把灵草凑到小龙鼻子前，“你看，老古板还是有点良心的。”

小龙嗅了嗅灵草，忽然叼起一片叶子，往墨渊书房的方向甩了甩，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炫耀。林知时笑着把它按回怀里，指尖摩挲着凝露草的叶片，忽然觉得，这清玄殿的日子，好像因为这一冷一热的计较，变得格外有滋味起来。

院角的冰桃树还僵在那里，冰壳反射着夕阳的光，倒像是开了一树不会谢的花。而廊下的少年抱着小龙，指尖捏着温热的灵草，尾巴尖悄悄晃了晃，藏起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