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时学剑的第三日,终于能勉强握住剑柄不发抖了。可墨渊总说他“灵力浮躁”“招式僵硬”,气得他扔下短剑就往外跑,嘴里还嚷嚷着“谁爱学谁学,反正我不伺候老古板了”。
他一路往山下跑,专挑偏僻的小路钻。昆仑墟的春日已至,溪边的冰层化了,潺潺流水映着岸边新抽芽的绿,倒比清玄殿的肃穆多了几分生气。
“什么破剑法,还不如我用爪子挠得疼。”林知时蹲在溪边,气鼓鼓地用石头打水漂,尾巴在身后烦躁地扫着草叶。他化形后尾巴和耳朵时隐时现,此刻正因为赌气,三条尾巴都支棱着,像三把蓬松的小扫帚。
忽然,脚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噜”声。
他低头一看,只见一块黑黢黢的东西正从上游滚下来,磕磕绊绊地停在他脚边。那东西约莫拳头大小,圆滚滚的,外壳泛着暗金色的纹路,像是块被河水冲刷过的石头,却比石头温热,还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玩意儿?”林知时好奇地戳了戳。
那“石头”被戳得晃了晃,外壳上的暗纹竟泛起一层极淡的红光,像是在表达“不满”。
他更觉得稀奇了,伸手把它捡起来。入手温热,沉甸甸的,外壳坚硬却带着一丝奇异的弹性。他翻来覆去地看,忽然发现这东西顶端有个极小的缝隙,像是……蛋壳?
“难道是什么灵鸟的蛋?”林知时嘀咕着,把蛋凑到耳边听,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咚咚”声,像是心跳。
他想起自己被墨渊捡回来时的样子——也是这么孤零零的,浑身是伤,若不是墨渊一时心软,恐怕早就冻毙在雪地了。这念头一出,看着手里这颗孤零零的蛋,心里忽然软了一块。
“算你运气好,碰上本狐仙。”林知时把蛋揣进怀里,用衣襟裹紧了,“跟我回去,保你有暖窝睡,有灵果吃。”
怀里的蛋像是听懂了,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那点暗金色的纹路又亮了亮,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林知时抱着蛋往回走,路上还特意摘了颗刚熟的野果,想塞给蛋“尝尝”,却发现没地方塞,只能自己啃了,把果核小心地收起来——等这小东西破壳了,说不定能吃。
回到清玄殿时,墨渊正坐在廊下翻书,见他回来,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舍得回来了?”
“要你管。”林知时梗着脖子,却下意识地把怀里的蛋往身后藏了藏,快步往自己的房间走。
可他刚走到门口,怀里的蛋突然剧烈地动了一下,像是在挣扎。他慌忙按住,却听见墨渊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怀里藏了什么?”
林知时心里一紧,转身时已经把蛋塞进了袖子里,只露出一截黑漆漆的蛋壳。“没、没什么……就是捡了块好看的石头。”
墨渊的目光落在他鼓鼓囊囊的袖子上,眉头微蹙:“拿出来。”
“不拿!这是我的!”林知时把袖子抱得更紧了,尾巴竖起来,像只护食的小兽,“你不许像上次扔我捡的野花一样,把它扔了!”
墨渊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好笑。他起身走过去,没再逼他,只是目光扫过那截蛋壳,指尖微动——他能感觉到蛋壳里藏着一丝极淡的气息,非仙非妖,却带着点不容忽视的力量,只是被某种禁制压制着,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是什么石头,让你这么宝贝?”墨渊的语气缓和了些。
“就是……就是特别的石头!”林知时嘴硬,却在墨渊转身时,悄悄把蛋往怀里又塞了塞,感受着蛋壳传来的温热,心里莫名踏实。
当晚,林知时把蛋放在枕边,还特意用灵草铺了个小窝。他躺在床上,看着那颗黑黢黢的蛋,忽然想起墨渊说的“灵力浮躁”,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灵力,轻轻覆在蛋壳上。
怀里的蛋猛地一颤,随即发出更清晰的“咚咚”声,像是在欢呼。蛋壳上的暗纹亮了起来,映得林知时的脸都泛着淡淡的金光。
“原来你也需要灵力啊。”林知时笑了,干脆多输了点灵力过去。他练剑时总觉得灵力不听使唤,此刻却异常顺畅,仿佛这蛋天生就能引导他的力量。
等他输得有些累了,收手时,那蛋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像是在道谢。
林知时摸着蛋壳上温热的纹路,忽然觉得,有个小东西需要自己照顾,好像比对着墨渊那张“冰块脸”练剑有趣多了。
他不知道的是,清玄殿的廊下,墨渊正站在月光里,望着他房间的方向。指尖凝着的灵力在他掌心盘旋,最终还是散了。
“罢了。”他低声自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左右不过是颗蛋,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他没看到,林知时房间的窗纸上,映出少年抱着蛋的剪影,三条尾巴轻轻晃着,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而那蛋壳上的暗纹,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然勾勒出一条小龙的虚影,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