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集的事还没来得及说定,麻烦就先找上了门。
那天汪桥跟着队里去山那边拉石头,要到后半夜才能回来。林知时正在院里晒秋收的豆子,夏铮蹲在旁边帮他挑拣杂质,两人头挨着头,说话声被风吹得散散的。
忽然,院门外传来“哐当”一声,两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撞开了篱笆,为首的是邻村出了名的痞子王三,三角眼吊梢着,直勾勾地盯着林知时,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这不是红星村的林哥儿吗?果然细皮嫩肉的,比传闻中还俏。”王三搓着手往里闯,身后的跟班也跟着起哄,“三哥看上的人,错不了!”
林知时皱紧眉头,往夏铮身后退了半步,冷声喝道:“你们干什么?滚出去!”
“哟,脾气还挺烈。”王三笑得更浪了,伸手就想去摸林知时的脸,“跟哥回村过好日子,保准比守着这破院子强。”
他的手还没碰到人,就被一只胳膊死死拦住。夏铮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挡在林知时身前,清瘦的肩膀绷得笔直,眼镜后的眼睛像淬了冰:“不准碰他。”
王三愣了愣,随即嗤笑起来:“哪来的小白脸?也敢管你三哥的事?”他抬手就往夏铮胸口推,“滚开!”
夏铮没站稳,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石磨上,疼得他闷哼一声,却还是咬着牙站直了,再次挡过去:“他是我……朋友,你们不能动他。”
“朋友?”王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抬脚就往夏铮腿弯踹,“一个城里来的知青,也配护着哥儿?”
夏铮“咚”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疼得脸色发白,额角渗出冷汗,却还是伸出胳膊,死死护住身后的林知时,手指抠进泥土里,指节泛白:“有我在,你们……休想动他。”
林知时站在他身后,看着夏铮被推倒、被踹倒,却一次次爬起来挡在前面,那单薄的背影在痞子们面前像株被狂风撕扯的芦苇,却硬是没弯下腰。这是他第一次见夏铮这样——没有了平日的温和,没有了容易害羞的局促,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强硬,像块被烧红的铁,烫得人眼眶发紧。
“你们找死!”林知时抓起墙角的扁担就要冲上去,却被夏铮死死按住手腕。
“别……”夏铮喘着气,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他们人多……你会受伤。”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震耳的怒吼:“王三!你敢动他试试!”
汪桥像头被激怒的狮子冲了进来,肩上还扛着半截没卸的麻绳,显然是一路狂奔回来的。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夏铮,看到被护在身后、眼眶发红的林知时,眼底瞬间燃起怒火,扔下麻绳就扑了上去。
“砰”的一声闷响,王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汪桥一拳揍在脸上,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篱笆上,疼得嗷嗷叫。跟班们想上前帮忙,被汪桥一脚一个踹翻在地,他高大的身影挡在林知时和夏铮面前,肌肉贲张,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谁敢再动一下,老子卸了他的胳膊!”
痞子们哪见过这阵仗,连滚带爬地拖着王三跑了,跑出老远还能听见汪桥的怒吼:“再敢来红星村,打断你们的狗腿!”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汪桥转过身,先扶起夏铮,看到他膝盖上的血痕,眉头拧得更紧:“能走不?我去叫张大夫。”
夏铮摇摇头,看向林知时,见他没受伤,才松了口气,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一阵眩晕晃得差点栽倒,被汪桥一把扶住。
“别硬撑了。”汪桥把他往屋里扶,又回头看林知时,语气里带着后怕的颤抖,“你没事吧?知时,你吓死我了……”
林知时没说话,只是看着夏铮被扶进屋里的背影,那截沾了泥土的裤腿还在微微发抖。刚才夏铮挡在他身前的样子,像根刺扎在心上,又酸又热。他忽然想起夏铮教他写字时的温柔,想起他递糖时的害羞,原来这看似文弱的人,骨头里藏着这样硬的气。
灶房的烟囱开始冒烟,汪桥在里面烧水,夏铮靠在炕边处理伤口,林知时蹲在院门口,摸着被撞坏的篱笆,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比他想的更结实——因为有两个愿意为他挡在身前的人,一个像山,一个像竹,山能挡风,竹也能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