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后的晒谷场格外热闹,妇女们坐在草垛上纳鞋底,男人们扛着锄头往家走,闲话像场没遮拦的风,顺着田埂往各处窜。
林知时抱着刚晒好的草药经过,就听见李婶大着嗓门说:“我看知时跟汪桥就挺合适,你看汪桥那身板,能把知时护得严严实实,不像有些城里来的知青,细皮嫩肉的,风一吹就倒。”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哥儿家过日子,不就图个踏实?汪桥对知时那心,全村人都看在眼里,上次知时发烧,他半夜跑十几里山路去请大夫,这份情,哪儿找去?”
林知时的脸“腾”地红了,怀里的草药差点没抱稳。他想冲上去骂几句“关你们屁事”,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心里乱糟糟的——汪桥的好,他怎么会不知道?可……可想起夏铮教他写字时的耐心,想起他递来的那杯温水,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嚼舌根啥呢!”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转身快步往家走,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背后的议论声还在继续,他走得越快,那些话就像长了腿似的,追着他跑。
回到家刚把草药放下,就见夏铮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个油纸包,见他回来,慌忙往身后藏,脸上有点不自然。
“你咋来了?”林知时没好气地问,大概是被刚才的话搅得心烦,语气冲了些。
夏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把藏在身后的手慢慢挪到前面,油纸包被捏得皱巴巴的:“我、我从城里同学那弄了点水果糖,想着你可能爱吃……”
话没说完,晒谷场那边传来汪桥的大嗓门,喊着林知时的名字,说给他带了新摘的山楂。夏铮的手猛地收紧,把油纸包又往身后藏了藏,低声道:“那我先回去了,糖……你要是想吃,我再给你送来。”
他转身要走,被林知时一把拉住。“藏啥?”林知时抢过油纸包,拆开一看,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晶莹剔透的,在阳光下闪着光。他捏起一颗橘子味的,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心里的烦躁好像淡了点。
“挺好吃的。”他含糊地说,见夏铮还站在那,又往他手里塞了两颗,“给你的。”
夏铮的眼睛亮了亮,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林知时的,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把糖紧紧攥在手心,低声说了句“谢谢”,转身快步走了。
林知时看着他的背影,又捏起一颗糖放进嘴里,忽然觉得这糖甜得有点发苦。他知道夏铮听见了那些闲话,不然也不会把糖藏起来。
正愣神,汪桥扛着一麻袋山楂走进来,脸上挂着笑:“知时,你看这山楂多红,我给你煮山楂水喝,放多点糖,酸中带甜,好喝着呢!”
林知时看着他被树枝划破的手背,心里那点乱劲又涌上来,没像往常那样怼他,只是点了点头:“嗯。”
汪桥见他没生气,更高兴了,扛着麻袋就往灶房走,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林知时站在院子里,看着灶房冒出的烟,又看了看夏铮走的方向,手里的糖在掌心慢慢化了,黏糊糊的,像他此刻的心情——一边是踏实可靠的温暖,一边是小心翼翼的温柔,流言像根搅棍,把原本就不清不楚的心思,搅得更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