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淋雨后的暖意

夜里忽然起了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窗纸上，噼啪作响。林知时被雨声吵得睡不着，翻了个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他披了件外衣起身，借着闪电的光，看到夏铮站在屋檐下，正踮着脚往屋里看，手里还抱着一摞淋湿的书本。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衬衫湿了大半，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傻站着干什么？想淋雨发烧？”林知时推开门，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夏铮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看到是他，脸颊微红：“我……我的书晾在院里忘了收，怕被雨泡坏了。”

林知时皱眉，拉着他往屋里走：“进来再说。”

屋里的灶膛还留着点余温，林知时把干柴塞进灶膛，很快燃起一小簇火。夏铮抱着书站在一旁，局促地绞着衣角，眼镜片上蒙了层水汽。

“把湿衣服换了。”林知时从柜子里翻出一件自己的粗布褂子扔给他，“别感冒了，还得麻烦我照顾你。”

夏铮接过褂子，指尖触到布料上粗糙的针脚，心里忽然暖烘烘的。他走到里屋换衣服，出来时，身上的褂子明显大了一号，袖子卷了好几圈，看着有点滑稽。

林知时没忍住，低笑出声：“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夏铮的脸又红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你的衣服……很暖和。”

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映得两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林知时难得看着火发起了呆，连夏铮回来都没发现。

“在想什么？”夏铮轻声问。

“没什么。”林知时收回目光，递给他一杯热水，“你的书没泡坏吧？”

“还好，大部分都抢救过来了。”夏铮捧着水杯，指尖暖暖的，“谢谢你，林知时。”

“谢什么，你是借住我家的，真病了我还得给队里报备，麻烦。”林知时嘴硬道，视线却落在他湿漉漉的头发上，起身去找干毛巾。

他刚转身，就听见院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接着是汪桥的大嗓门：“知时！你睡了没？我听见你屋里有动静！”

门被“砰”地一声推开，汪桥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伞，看到屋里的夏铮，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夏知青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拿书。”夏铮站起身，有些无措。

汪桥没理他，径直走到林知时面前，上下打量他：“你没淋湿吧？刚才打雷我担心你害怕，就过来看看。”

林知时看着他滴水的头发和湿透的衣服，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怕什么打雷。”

“那也不行，你小时候打雷总往我怀里钻。”汪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递给他，“给，供销社刚到的饼干，我抢了两包。”

油纸被雨水打湿了一角，露出里面酥脆的饼干。林知时接过来，指尖触到汪桥冰凉的手，皱了皱眉：“你也进来烤烤火，别冻感冒了。”

汪桥嘿嘿笑了，搓了搓手走到灶膛边，故意往林知时身边挤了挤，把夏铮挤得往旁边挪了挪。

夏铮看着挤在一起的两人，汪桥正低声跟林知时说着什么，林知时嘴上骂着，嘴角却带着笑。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忽然觉得有点多余。

雨越下越大，灶膛里的火渐渐小了下去。汪桥打了个哈欠：“天不早了，我回去了，知时你早点睡。”他临走前，又瞪了夏铮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离他远点”。

汪桥走后，屋里安静了不少。夏铮收拾好自己的书本，轻声道：“我也回去睡了，谢谢你的衣服。”

“嗯。”林知时应了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开口，“夏知青。”

夏铮回头：“怎么了？”

“明天……还做糖糕。”林知时别过脸，语气有点别扭。

夏铮愣了愣，随即笑了，眼睛在火光下亮晶晶的：“好。”

他走后，林知时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雨声。手里还攥着汪桥给的饼干，油纸的一角湿湿的，带着点粗糙的暖意。

他摸了摸眉心的红痣，忽然觉得，这雨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