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笨手笨脚的

第二天一早，林知时是被一股甜香勾醒的。

他趿着鞋走出房门，就见夏铮系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围裙，在灶台前忙碌。晨光透过窗户，给他周身镀了层柔光，眼镜片反射着细碎的光，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烟火气。

“醒了？”夏铮回头，脸上带着点腼腆的笑，“我试着做了糖糕，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灶台上摆着一盘黄澄澄的糖糕，表皮煎得微焦，还冒着热气，甜香混着面香直往鼻子里钻。林知时走过去捏起一块，刚碰到就被烫得缩回手，指尖却沾了点黏黏的糖霜。

“笨手笨脚的。”他嘴上吐槽，却还是吹了吹气，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糯，甜而不腻，比御膳房那些精致点心多了点朴实的香。

夏铮紧张地看着他，像等着打分的学生：“怎么样？”

“还行。”林知时含糊地应着，又拿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东西的小兽。

夏铮松了口气，眼底漾起笑意，转身去盛粥。晨光落在他弯弯的眼梢，林知时看着那抹笑意，忽然觉得这糖糕的甜味，好像渗到心里去了。

吃过早饭，队里还是派了割麦的活。林知时扛着镰刀往地里走，汪桥从后面追上来，把一顶草帽扣在他头上：“日头毒，别晒坏了。”

草帽带着汪桥身上的汗味，有点糙，却意外地遮阳。林知时摸了摸帽檐，没摘，也没道谢，闷头往前走。

汪桥看着他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大步跟上去。

夏铮背着药箱走在后面，看着那顶晃晃悠悠的草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水壶——里面晾着凉白开，他特意往里面加了点糖，想着林知时渴了能喝点甜的。

麦田里已经热火朝天。林知时学着汪桥的样子弯腰割麦，镰刀却不听使唤，要么割不断麦秆，要么差点划伤手。汪桥看在眼里，干脆把他拉到田埂上：“你在这儿歇着，我帮你割。”

“谁要你帮？”林知时瞪他，“我自己来。”

他重新拿起镰刀，咬着牙跟那片麦子较劲，额角很快沁出了汗。夏铮走过来，把水壶递给他：“喝点水吧，加了糖的。”

林知时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甜丝丝的水流过喉咙，瞬间解了渴。他看了夏铮一眼，见对方正低头看着自己被麦芒划破的手指，眉头微蹙，从药箱里拿出药膏，小心翼翼地往他手背上抹。

“这点小伤算什么。”林知时想缩回手，却被夏铮按住。他的指尖微凉，动作轻柔，药膏带着点清清凉凉的薄荷味，很舒服。

“别动，感染了就麻烦了。”夏铮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林知时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不远处的汪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镰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大步走过来，一把将林知时拉到自己身后，对着夏铮沉声道：“这点小伤不用这么金贵，男人哪有不受伤的。”

夏铮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撞上汪桥带着敌意的眼神，没退缩，反而平静地说：“知时是哥儿，该仔细些。”

“他是我从小护着的人，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汪桥的声音拔高了些，胸膛微微起伏，显然动了气。

“我只是在帮他处理伤口。”夏铮也站直了身子，虽然比汪桥矮了半个头，气势却没输。

“行了！吵死了！”林知时从汪桥身后钻出来，瞪了这个又瞪那个，“要割麦就割，不割就滚回家！”

汪桥抿了抿唇，捡起镰刀转身走进麦田，动作带着股闷气，割麦的力道都重了几分。夏铮也没再说什么，默默收拾好药箱，走到田埂另一头坐下，却没看书，目光时不时往林知时那边瞟。

林知时被这两人弄得心烦，干脆也不割了，坐在田埂上啃苹果。他看着汪桥在麦田里挥汗如雨的背影，又看了看远处安安静静坐着的夏铮，忽然觉得这两人跟前世的裴衍城和洛哲有点像，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前世的那两人，是刀光剑影的较量；而眼前这两个，更像是小孩子抢糖吃，幼稚得有点可爱。

正想着，夏铮忽然站起身，朝着麦田深处走去。林知时挑眉，也跟了过去。就见夏铮蹲在一簇野花前，小心翼翼地摘了朵紫色的小野花，回过头时正好撞见林知时，脸一下就红了，手里的花也没地方放，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给我的？”林知时故意逗他。

夏铮的脸更红了，点了点头，把花递过来，声音细若蚊吟：“看……看你好像不开心，这个好看。”

林知时接过花，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他看着手里那朵小小的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谢了。”他低声说，把花别在了草帽上。

夏铮看着他草帽上的小花，又看看他眉心的红痣，忽然笑了，眼里像落了星星。

不远处的汪桥割完一垄麦子，回头就看到这一幕——林知时戴着草帽，草帽上别着朵小野花，正对着夏铮笑。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

汪桥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有点酸，又有点涩。他握紧了手里的镰刀，转身继续割麦，只是这一次，动作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夕阳西下，收工的哨声响起。汪桥扛着两捆麦子走在前面，林知时和夏铮并肩走在后面。晚霞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林知时草帽上的小野花。

夏铮忽然开口：“明天……我还做糖糕给你吃，好不好？”

林知时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看你表现。”

夏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走在前面的汪桥听到了，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看他们，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红彤彤的西红柿，塞到林知时手里：“供销社买的，甜。”

林知时接过西红柿，看了看手里的西红柿，又看了看夏铮，忽然觉得，这乡下的日子，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