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夏知青的糖糕

林知时捏着鼻子走进厨房时，夏铮正试图用锅铲抢救锅底那层焦黑的玉米粥，眼镜滑到鼻尖也顾不上推，侧脸沾着点灰，看着又狼狈又可怜。

“别费劲了。”林知时踢了踢旁边的柴火堆，“糊成这样，喂猪都嫌硌牙。”

夏铮手一顿，脸更红了，放下锅铲低着头：“对不起……我在家没做过这些，本来想给你做顿热乎的……”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尾音带着点委屈。

林知时心里那点不耐忽然就散了。他想起自已以前也是这样，想煮一碗吃的却对着土灶半天打不着火，最后把柴火塞得太满，差点把灶膛烧了。

“站一边去。”他把夏铮扒拉到旁边，挽起袖子架起新锅，往锅里添水时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娇生惯养的哥儿，“看清楚了，烧火要留空隙，不然柴烧不透，还容易糊锅。”

夏铮赶紧凑过来，眼镜片擦得锃亮，看得比上课还认真，时不时点头：“嗯！原来如此……我刚才把柴压实了，难怪火苗总窜不起来。”

林知时瞥他一眼：“书呆子。” 嘴上嫌弃，却把淘好的玉米碴子倒进锅里，“水开后转小火，多搅几下，别让锅底沉渣黏住。”

夏铮乖乖应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锅沿，像只等着喂食的小兽。阳光从窗缝溜进来，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像雀跃的蝴蝶。

“知时！粥好了没？” 院门外传来汪桥的大嗓门，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他扛着劈好的柴走进来，看到厨房里的景象，咧嘴一笑，“夏知青也在啊？正好，我买了点红糖，给粥里加两勺，甜丝丝的，好喝。”

他说着就往灶台边凑，手里的红糖罐子晃了晃，带起一阵风。夏铮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正好撞到林知时的胳膊，两人都踉跄了一下。

“小心点！” 林知时扶住锅沿才没让粥洒出来，瞪了汪桥一眼，“毛毛躁躁的，想拆房子？”

汪桥嘿嘿笑，也不生气，把红糖塞给夏铮：“那麻烦夏知青帮忙放，我去把肉炖上。” 他体格壮实，转身时胳膊肘不小心撞了下夏铮的后背，不轻不重，像在宣示主权。

夏铮没吭声，往粥里加红糖时手有点抖，不知道是被撞的还是别的。他舀了两勺，林知时瞅着：“再加点，甜了才好喝。” 夏铮又赶紧多加了一勺，结果糖块没化开，沉在锅底结成了块。

早饭端上桌时，一碗是林知时煮的、带着点焦味但能喝的玉米粥，另一碗是夏铮抢救失败、黑乎乎的“锅巴粥”，还有汪桥切好的生萝卜条，摆得满满一桌。

夏铮拿起那碗焦糊粥就要往嘴里送，被林知时一巴掌拍掉手背：“你不怕窜稀？” 他把自己那碗推给夏铮，“喝这个。”

夏铮愣了愣：“那你……”

“我喝锅巴。” 林知时拿起那碗黑乎乎的东西，咬了口焦脆的锅巴，居然还挺香。

汪桥看着这一幕，悄悄把自己碗里的萝卜条夹给林知时，又瞪了夏铮一眼，意思很明显——别以为给你粥喝就能占便宜。夏铮假装没看见，小口喝着粥，耳根却悄悄红了。

饭后，夏铮要洗碗，林知时让他去看书，自己蹲在院里石板上搓抹布。汪桥凑过来，递给他个红彤彤的苹果：“供销社新来的，甜。”

“你咋不送夏知青？” 林知时接过苹果抛了抛。

汪桥挠挠头：“他是城里来的，估计不爱吃这个。” 顿了顿又说，“知时，下午队里派活去割麦子，太阳毒，我帮你多割点，你在树荫下歇着就行。”

林知时挑眉：“看不起谁呢？我又不是纸糊的。”

话虽如此，下午到了麦田，汪桥还是抢着把林知时那片地的麦子割了大半。金黄的麦浪里，他高大的身影弓着腰，镰刀挥得又快又稳，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粗布褂子，贴在紧实的后背上，勾勒出结实的肌肉线条。

夏铮跟在林知时身后，拿着镰刀笨手笨脚，割几下就被麦芒扎到手，疼得龇牙咧嘴。林知时看得不耐烦，夺过他的镰刀：“一边待着去，别在这儿添乱。”

夏铮却不肯走，蹲在田埂上帮着捆麦秸，时不时抬头看林知时。风吹过麦田，掀起林知时额前的碎发，露出眉心那颗红痣，在阳光下亮得像颗小朱砂。夏铮看得有点出神，手里的麦秸捆散了都没察觉。

日头偏西时，队长喊收工，汪桥扛着两大捆麦子走过来，把其中一捆塞给夏铮：“拿着，算你割的，别让队长说你偷懒。” 说完又转向林知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镰刀，“累坏了吧？我背你回去。”

“滚蛋。” 林知时拍开他的手，却没拒绝他帮自己拍打身上的麦糠。

夏铮抱着那捆明显不属于自己的麦子，看着前面并肩走着的两人，林知时骂骂咧咧，汪桥嘿嘿直笑，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麦芒扎红的手指，忽然觉得，这乡下的日子，好像比书本里写的更复杂，也更热闹。

回到家，汪桥去炖肉汤，夏铮默默拿出医药箱给林知时处理被麦芒划破的手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瓷器。林知时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夏知青，你说这麦子磨成面，能做糖糕不？”

夏铮愣了愣，随即笑了，眼里像落了星光：“应该能，我家以前的保姆就会做，我可以试试。”

灶房里飘出肉汤的香味，混着晚风里的麦香，林知时舔了舔唇角，觉得这硬邦邦的关心，好像也没那么难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