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太极殿的鎏金铜炉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林知时刚听完户部尚书的漕运改革奏报，正揉着眉心，就听见左侧传来裴衍城打哈欠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有事快说，老子困。”

站在殿中的御史中丞脸都绿了，却敢怒不敢言——谁不知道这位镇北将军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昨日刚从边境赶回来，铠甲上的风尘都没来得及拂净，就被陛下拉来早朝“压场子”。

林知时瞪了裴衍城一眼，嘴角却藏着笑意，转向御史中丞：“继续说，朕听着。”

右侧的洛哲适时递过一杯温水，低声道：“陛下昨夜批奏折到寅时，先润润喉。”他垂眸研着墨，砚台里的墨汁细腻光滑，是他凌晨起来磨的，“等会儿吏部那份官员任免的奏折，需您亲笔批复，臣已按您的意思圈好了人选。”

林知时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洛哲微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背：“辛苦你了。”

早朝的时辰格外漫长，裴衍城靠着龙柱打了好几个盹，醒来看见林知时正偷偷往他嘴里塞桂花糕，差点没呛着。洛哲在一旁掩唇轻笑，墨锭在砚台上转了个圈，溅起几滴墨星子，落在明黄的奏折上，像开了朵小小的黑花。

终于等到“退朝”二字，裴衍城第一个跳起来，伸手就去拽林知时的胳膊：“走了走了，回去补觉。”洛哲也收拾好奏折，从另一侧扶住林知时的腰：“陛下慢点，地上滑。”

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林知时往外走，裴衍城还在念叨：“中午让御膳房炖羊肉汤，老子要喝三大碗。”洛哲轻声应和：“臣已经让人备好了，还加了枸杞和当归，补气血。”

林知时被他们架着，脚不沾地地往寝殿去，身后的宫墙投下长长的影子，落日的金辉漫过角楼的飞檐，将三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路过御花园时，裴衍城忽然停住脚步，指着墙头探出来的红杏：“陛下，摘一枝？”

洛哲皱眉：“陛下昨日说想吃青梅，臣让人去取了，别摘杏花，伤着嫩芽。”

“你懂什么，这叫‘红杏枝头春意闹’，好看。”裴衍城说着就要翻墙，被林知时一把拉住。

“都别闹。”林知时笑着挣开两人，自己往前走，“羊肉汤再晚了就凉了。”

裴衍城和洛哲对视一眼，赶紧追上去，又一左一右贴了上来。宫道上的石板被晒得温热，脚步声叠在一起，敲出轻快的节奏。

林知时回头看了看并排走着的两人，裴衍城正偷偷跟洛哲较劲，用胳膊肘顶他的腰，洛哲也不甘示弱，悄悄踩了裴衍城一脚。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再也分不清谁是谁的。

他忽然想起刚登基那年，也是这样的落日，他一个人站在太极殿的台阶上，看着宫墙孤零零地投下影子，心里空落落的。而现在，影子里挤满了人，有打哈欠的将军，有研墨的丞相，有温热的手掌，有细碎的拌嘴，有说不完的话。

林知时放慢脚步，任由两人架着往前走，鼻尖萦绕着裴衍城身上的烟火气，和洛哲袖中的墨香。这一次，龙椅再宽，也装不下孤单；宫墙再高，也圈不住暖意。

落日彻底沉入宫墙之后，寝殿的灯亮了起来，映出窗纸上三个依偎的剪影。羊肉汤的香气从窗缝里钻出来，混着说笑声，飘向远处的星空——这一次，没有人再是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