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他的保护

望月楼的事暂告一段落，林知时却总觉得心神不宁。这日午后，他借着巡查粮仓的由头，避开侍从，独自往京郊的军备粮仓走去。

刚到粮仓门口，就见几辆盖着黑布的马车匆匆驶出，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沉闷的声响。林知时皱眉——按规矩，军粮调运需有他的亲笔手谕，且必须在白日亮明旗号，这般鬼祟的行径，显然不合常理。

他闪身躲进旁边的柳树丛，看着马车驶远，车辙里洒落的“粮食”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白。林知时弯腰捻起一点，指尖触到的不是糙米的粗糙，而是细碎的粉末，凑近鼻尖一闻，竟带着淡淡的硝石味。

心头猛地一沉——这不是军粮，是火药！

他转身快步走进粮仓，管事见皇帝突然驾到，脸色瞬间发白，扑通跪倒在地：“陛……陛下！您怎么来了？”

“粮仓的军粮，都运去何处了？”林知时的声音冷得像冰，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粮囤，“按账册记载，这里本该有可供边境三月之用的粮草。”

管事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是……是洛丞相的令……他说边境急缺，让……让奴才连夜调运……”

“调去了哪里？”

“不……不知道……丞相只说……说送到指定地点即可……”

林知时的心沉到了谷底。他转身往外走，刚到门口，就见洛哲提着食盒迎面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陛下怎么在这儿？臣刚从御膳房取了点心，正想给您送去。”

看到他，林知时反而冷静下来。他侧身让开，目光落在洛哲身后的粮仓：“洛丞相来得正好，朕正想问你，粮仓的军粮去哪了？”

洛哲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依旧从容：“臣正想向陛下禀报，边境传来急报，说北狄突然增兵，粮草消耗过快，臣便先调了一批过去应急。”

“应急？”林知时挑眉，从袖中掏出那点硝石粉末，“用火药应急？”

洛哲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陛下既已发现，臣也不瞒了。”他挥退左右，将林知时拉到柳树下，声音压得极低，“那些不是普通火药，是臣特制的信号弹。”

“信号弹？”

“是。”洛哲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臣查到，北狄这次增兵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趁我军换防之际，偷袭粮草大营。臣调走军粮，换上信号弹，就是想让他们扑个空，再用信号弹引来伏兵，一举击溃他们。”

林知时盯着他的眼睛：“为何不告诉朕？也不告诉皇叔？”

洛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陛下，臣不敢说。”他忽然抓住林知时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臣曾眼睁睁看陛下走向绝路！上一世，就是因为军粮被劫，您被李太傅蛊惑，亲手将边关布防图交给了北狄，最后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上一世？”林知时猛地抽回手，震惊地看着他，“你……”

“是，臣是重生的。”洛哲的声音嘶哑，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臣亲眼看着您被摄政王斩于太极殿，看着大靖江山动荡，看着自己……最后饮毒自尽！这一世，臣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陛下——包括摄政王！”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又快又狠，眼底的偏执几乎要溢出来。

林知时被他的话惊得说不出话来。重生？上一世的结局？这些只在系统狗蛋的剧情梗概里看到过的事，竟然从洛哲口中说了出来。

“你……”林知时定了定神，“你调换军粮，就是为了避免上一世的悲剧？”

“是。”洛哲点头，眼神却更加偏执，“臣要确保万无一失。摄政王虽护着您，却性子太烈，容易冲动。只有臣，只有臣能护您周全。”

林知时看着他眼底的疯狂，忽然觉得一阵寒意。他一直以为洛哲的温润是真的，却没想到这份温润下，藏着如此沉重的执念。

“洛哲，”林知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你忘了，这一世，朕不是上一世的那个皇帝了。”

洛哲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上前一步想抓住林知时，却被对方避开。

“军粮的事，朕可以当作不知道。”林知时的声音冷了下来，“但你记住，朕不需要任何人用这种方式‘保护’。尤其是……瞒着朕的时候。”

说完，他转身就走，留下洛哲一个人站在柳树下，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偏执与痛苦交织，像一头困在回忆里的困兽。

风吹过柳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坦白，奏响一曲不安的序曲。林知时快步走出粮仓，手心却全是冷汗——洛哲的重生，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巨石，彻底搅乱了他原本的计划，也让这场权力的棋局，变得更加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