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望月楼

裴衍城走后，寝殿里的酒气渐渐散去，只剩下安神汤的苦涩药味。林知时将最后一口汤药饮尽，放下碗时，指尖还残留着瓷碗的温热。

“洛丞相，”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矮几上的空碗，“你说，裴衍城刚才那句‘当年若不是你’，是什么意思？”

洛哲收拾药碗的手顿了顿，烛火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陈年旧事罢了，摄政王醉后胡言，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是吗？”林知时挑眉，“可我总觉得，你们之间藏着我不知道的事。”

洛哲将药碗放进食盒，语气平淡：“陛下若想知道，等查清李太傅的案子，臣再慢慢告诉您。眼下，还是先处理眼前的事要紧。”

他避重就轻的态度让林知时心里的疑团更甚，但也知道此刻追问无益。他点点头：“也好。三日后接头的事，需要我做些什么？”

“陛下只需稳住李太傅即可。”洛哲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上面画着简单的路线图，“臣会让人在接头地点设伏，只要拿到他们交易的证据，就能一举扳倒李太傅和北狄暗线。”

林知时接过纸条，指尖划过图上标注的“望月楼”三个字：“这地方倒是隐蔽。”

“是京中最有名的销金窟，鱼龙混杂，正好方便他们行事。”洛哲解释道，“臣已经安排了可靠的人手，伪装成楼里的伙计，保证不会出岔子。”

林知时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忽然想起裴衍城醉酒时的话——洛哲的智谋，确实让人放心。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件事太过顺利，像一张精心织好的网，等着猎物钻进去。

“对了，”林知时忽然想起一事，“皇叔留在西南的人，要不要调回来帮忙？”

洛哲的眼神闪了闪：“不必了。摄政王在西南还有要务，不能分心。再说，这点小事，臣一人足矣。”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硬，林知时愣了愣，随即笑了：“既然洛丞相这么有把握，那就按你说的办。”

洛哲躬身告退，走出寝殿时，抬头望了一眼天边的残月，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他知道林知时在怀疑什么，也知道裴衍城那句“当年若不是你”指的是什么——那是他重生后最想抹去的记忆，是原主被李太傅蛊惑、最终走上绝路的关键，也是他和裴衍城之间永远的隔阂。

但现在，他不能说。至少，在扳倒李太傅、彻底斩断北狄的爪牙之前，不能说。

次日早朝，李太傅果然又在朝堂上发难，弹劾林知时“宠信外戚，不理朝政”，话里话外都在影射裴衍城。林知时端坐龙椅，不气不恼，反而笑着问：“太傅觉得，朕该如何做才不算‘不理朝政’？”

李太傅没想到他会接话，愣了一下，随即道：“陛下应收回摄政王的兵权，将禁军交由朝廷统一调度，再整顿吏治，清除朝中奸佞！”

“哦？”林知时挑眉，“不知太傅口中的‘奸佞’，指的是谁？”

李太傅眼神闪烁，不敢明说，只道：“自然是那些与北狄私通、危害我大靖江山的人！”

“说得好。”林知时拍了拍手，“既然太傅如此关心国事，那朕就给你一个机会——三日后，望月楼有北狄暗线接头，太傅可愿与朕一同前往，亲眼看看谁才是真正的奸佞？”

李太傅的脸色瞬间变了，强作镇定道：“陛下怎知……”

“朕自然有朕的办法。”林知时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太傅若是不敢去，那刚才的话，就算白说了。”

李太傅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应道：“臣……臣遵旨。”

退朝后，林知时回到御书房，刚坐下，就见裴衍城的亲卫匆匆跑来：“陛下，摄政王密信。”

林知时拆开密信，上面只有寥寥数语：“洛哲设的局，小心有诈。望月楼附近，我已安排人手，若有异动，以三声鸽鸣为号。”

林知时捏着密信，指尖微微发烫。他就知道，裴衍城嘴上说着不管，暗地里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纸灰在风中飘散，忽然笑了。一边是步步为营的洛哲，一边是暗中相助的裴衍城，他这个皇帝，倒像个看戏的。

但这场戏，他不能只看。他要亲自下场，看看这盘棋的最终结局，到底是谁说了算。

三日后的望月楼，注定不会平静。林知时望着窗外的天色，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猎物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