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时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落在江墨白脸颊上的那一刻,他周身紧绷的气场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触须上的光芒噼里啪啦地闪了几下,彻底暗了下去,舱壁的浅蓝也跟着柔和下来,像被冲淡的墨水。
“我不想选。”林知时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江墨白心上,“我只想知道,你织的屏障,拦得住赫澜决的炮火,拦得住外面的追兵,拦不拦得住你自己心里的慌?”
江墨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触须无意识地蜷起来,缠上林知时的手腕,却不再用力,只是轻轻搭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攥着最后一根稻草。
外舱的撞击声越来越密,赫澜决的怒吼混着金属撕裂的锐响,震得舱体都在发颤。江墨白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指尖的“羁绊剂”培养皿晃了晃,差点摔在地上。
“你看,”林知时抬手,拨开缠在手腕上的触须,“你说要护我,可现在你的手在抖。你说赫澜决不配,可他撞在屏障上的声音,你我都听见了——他至少敢把在乎摆在明面上。”
江墨白猛地抬头,眼里又燃起一点火星:“那是鲁莽!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或许吧。”林知时后退一步,拉开距离,“但你藏在暗星带里的‘永远’,和他撞在屏障上的‘现在’,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一个是看不见尽头的牢笼,一个是会疼的真心,我都不想要。”
外舱的屏障“咔嚓”一声裂开细纹,赫澜决的声音更近了:“知时!我知道你在里面!别信他的鬼话!”
江墨白的触须突然又缠了上来,这次带着哀求:“别走,知时,再给我一点时间,就一点……”
林知时轻轻挣开,指腹擦过他手腕上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江墨白,你不是在护我,你是在护你自己心里那点‘拥有’的执念。你的爱太沉了,我背不动。”
他转身走向舱门,每一步都踏在江墨白骤然失色的目光里。触须想再拦,却在离他衣角还有半寸的地方停住,终究是没敢再碰。
舱门打开的瞬间,赫澜决带着一身硝烟冲进来,看到林知时完好无损,紧绷的肩膀才垮下来。他刚想说话,却被林知时按住肩膀。
“别问。”林知时摇摇头,看向身后的江墨白——他还站在原地,触须垂在身侧,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舱壁的浅蓝慢慢褪成了近乎透明的白。
“我们走。”林知时对赫澜决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
经过江墨白身边时,林知时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你的实验室很漂亮,但我更想晒晒太阳。”
江墨白猛地攥紧拳头,触须狠狠砸在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却没再挽留。直到舱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光,他才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培养皿摔在地上,半透明的凝胶溅在触须上,像一滴凝固的眼泪。
舱门合上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从通风管道坠落,带起的风扫过林知时后颈。苍衍半跪在地,黑色作战服上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抬眼时,那双总是覆着冰雾的眸子落在林知时身上,瞬间融了半分。
“跟我走。”他言简意赅,伸手想拉林知时,却被赫澜决侧身挡开。
“苍衍?你怎么会在这?”赫澜决握紧拳头,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暗星最神秘的佣兵,据说从没人见过他失手,“这是我们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苍衍没理会他,目光只粘在林知时手腕上那圈被触须勒出的红痕上,喉结动了动:“江墨白在暗舱藏了追踪器,再不走,他的‘星茧’就要合拢了。”
林知时心头一紧——星茧是江墨白最狠的杀招,一旦启动,方圆十里都会被能量场包裹,进去的人从没人能活着出来。
赫澜决显然也听过星茧的威名,脸色沉了沉:“你怎么知道?”
“我收了钱。”苍衍从怀里摸出个微型干扰器,按下开关时,林知时手腕上的红痕突然泛起微光,随即熄灭,“雇主说,保他活着离开。”
林知时愣住:“雇主?”
苍衍终于移开视线,看向远处不断收缩的能量屏障,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别废话,三秒钟后屏障锁死。”他拽过林知时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走不走?”
赫澜决咬牙,看了眼林知时,又看了眼步步紧逼的能量墙,最终侧身让开:“算你识相。”
三人刚冲出舱门,身后就传来“嗡”的闷响——星茧已彻底合拢,淡紫色的光膜像个巨大的肥皂泡,将整艘飞船裹在里面。江墨白的嘶吼隔着光膜传出来,模糊又绝望。
苍衍拽着林知时往逃生舱跑,赫澜决紧跟在后。林知时被他拉得踉跄,忍不住问:“你的雇主到底是谁?”
苍衍脚步没停,侧脸在星尘光线下泛着冷白:“一个说‘让他自由’的人。”他顿了顿,补充道,“预付了三年的佣金。”
林知时心里一动,突然想起很久前在星际黑市,他随口跟个戴兜帽的人抱怨过“江墨白的笼子太闷”,当时对方只丢了枚银质徽章,说“需要时捏碎它”——那徽章的纹路,和苍衍作战服上的暗纹一模一样。
逃生舱启动的瞬间,林知时回头望了眼星茧,光膜里似乎有个模糊的影子在疯狂撞击,像困在琥珀里的飞虫。他收回目光,指尖触到苍衍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粗糙,却意外让人安心。
“谢了。”他轻声说。
苍衍看了眼他的手,突然松开,从背包里翻出瓶药膏丢给他:“涂红痕。”说完转头去调坐标,耳尖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