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羽茗站在左后半步的距离,听见陆砚辞说“而且你哥我没那么弱”之后,低了低头。
他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那截石板缝还留着方才决赛中光刃划过的浅痕,他看了两息,然后开口:“你之前答应过我的。比赛结束之后,和我一起回星斗大森林。”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他说完之后没有抬头,继续看着那道地面上的浅痕,等陆砚辞的回应。
陆砚辞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空羽茗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自然垂着,五指微蜷,没有攥紧也没有松开。
安静地等了大约三息,陆砚辞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他的手指从空羽茗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相扣。
那道握持不紧也不松,刚好是一个能传递温度又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力度。
空羽茗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看了两息,然后慢慢地、极其自然地把手指并拢了半寸,让那道交握更贴合一些。他没有抬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度:“……你还没回答我。”
“我记得那个约定。”陆砚辞说,“但我现在不能立刻跟你走。在那之前,我还要去一趟谢家,查一些事情。”
他停了一下,“我的记忆。那些我记不起来的画面、那些总在梦里出现的金色台阶——我需要知道那些是什么。达到魂斗罗后,我隐约记起一个人的名字,但是其他的我都不知道,谢家有许多古籍,说不定有线索,我需要去弄清楚,在那之后,我会来星斗大森林找你,好吗?”
他说完之后,感觉到空羽茗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极轻地收拢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在那道握持中做了一次确认,确认了这道连接还在,然后把那个“失落”的选项从自己的列表里划掉了。
空羽茗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琥珀色的眼底没有失落,甚至没有一丝阴云,像是方才那道沉默只是用来确认温度的间隙:“你想要回来就行。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我会在那里等你。”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松开手,也没有再追问。
他看了一眼陆砚辞的袖口,又看了一眼远处通道口正在陆续离场的人群,然后偏了偏头:“你什么时候走?”
“把这边收尾完。今晚或者明早。”
空羽茗点了点头,保持着那道十指交握的姿势,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像是想把这层触感在记忆中多存片刻。然后他松开了手。
松开的时候他用拇指在陆砚辞的指节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垂回身侧,重新站回了那个半步的距离。
陆砚辞把那只被松开的手放回了身侧。
他转过身准备去找谢云深确认行程,刚迈出两步,通道入口的方向走过来两个人。
那两人的步伐不急不慢,但每一步落地的间距都极其一致,像是用尺量过。
为首的是个身形清瘦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没有佩任何饰物,但他的周身气息沉稳得像一座被压了很深的井。
他身后跟着的那人年纪稍轻一些,面容普通,但目光在扫过陆砚辞时停了一瞬。
两人走到距离陆砚辞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为首那人朝陆砚辞微微颔首:“白家。老夫姓白,单名一个垣字。方才决赛时白家的长老在场边发了一枚信符,老夫收到之后赶过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人特有的从容。
陆砚辞停住了脚步。看着白垣:“白家找我有什么事?”
白垣开口:“白家想和你谈一笔合作。不涉及武魂殿,不涉及谢家,只涉及你本人。你可以拒绝,但老夫建议你先听完。”
陆砚辞看了他几息:“说。”
白垣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十几年前,白家在天斗帝国以北的一片山脉中发现了一座古遗迹,入口的禁制需要精神力和魂力同时达到魂斗罗级别才能解开。白家等了十多年,没有一个人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
他停了一下,看着陆砚辞,“但是你符合。白家愿意把遗迹内三成的收益归你,换你一次出手。”
他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任何内容。
他在等。
陆砚辞看了那卷帛书一眼,然后转头看向空羽茗的方向——空羽茗已经走到了史莱克队列旁边,正在和戴沐白说什么。
他没有在看这边。
陆砚辞收回目光,对白垣说:“我考虑三天。三天后给你答复。”
白垣点头,将那卷帛书放在旁边的座椅上,转身朝通道走去。
他身后的年轻随从跟着他走了出去,两人的脚步声在通道口的石板上渐渐远去。
陆砚辞站在原地,看着那卷帛书。他还没有拿起来,只是在思考,古遗迹,十多年前发现的,还是魂力和精神力都要达到魂斗罗层次……怎么感觉这么符合他呢?是巧合吗?
陆砚辞下意识看向史莱克队列,墨绿色的队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哑光,他看过去的时候,空羽茗像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偏头朝他看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和戴沐白说话。
那道视线很轻,像一片落进水面不会砸出波纹的叶子。
风从穹顶缝隙间灌下来,拂过那些墨绿色的衣摆和银灰色的袍角,把所有人袖口上那道暗金色的滚边都吹得亮了一瞬。
陆砚辞沉默收回视线,走向谢家队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