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把那枚令牌收进袖中之后,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看着贵宾席上的比比东,安静了两息,然后他朝史莱克众人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不快,但在迈出的同时,他身后那道方才在决赛中已经亮过一遍的七道红色魂环重新升了起来。
金白色的穹光再次在他掌心展开,在他身后凝成一对温润的光翼。但他没有停在那里,他继续向上推了一层。
第八道魂环从他脚下升起。
红色。依旧是十万年的红,但它比前面七道都要深沉一些,像是沉淀了更久的时间之后才浮上来的颜色。
那圈红色在升到最高处时与前面七道并列排列,在他身侧组成了一整排均匀的红色圆环。
八道。
全红。
魂斗罗八环配置,最后一环依然是十万年。
他站在那八道红色魂环中央,看着比比东的方向,开口的声音不高,但在全场安静到连风都停下来的时候足够让每一个人听清:“你觉得我会没有准备就站出来?你不会真以为我打不过你吧。”
他的语气和平时说话时差别不大,依然是温和的、平静的,但那道平静中裹着一层让封号斗罗的精神感知同时后退了半寸的东西。
比比东的王座下方发出一声细碎的裂响。
她的手指在权杖表面慢慢收紧,面上表情稳定如霜雪覆盖的石壁,但她的精神力在那道细碎裂响传出的同时已经朝陆砚辞的方向压了过去。
那道精神力的落点精准地锁定了他的精神核心,但它在触及那层金白色穹光边缘的时候,像是一滴水落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水潭里,没有声息地消失了。
比比东的拇指在权杖表面停顿了半息。
她又加重了一层力度,第二道精神力比第一道更加凝实,更加直接,带着封号斗罗全力出手才有的重量。
它再次触及那层穹光的边缘,再次被无声消解。
陆砚辞站在那里连眉梢都没有动一下。
比比东眼里却是划过一丝欣赏,不愧是她看上的人。
陆砚辞说,声音依然不高,“我只需要让她走。然后剩下的事情,我们之后再算。”
比比东身后的两名长老同时向前迈了一步,但她抬手拦住了他们。
“今天先到这里。”比比东开口,声音平稳,没有波动,“武魂殿今天的会议日程已经排满了,没有余力处理魂兽化形的事。”
她的目光从陆砚辞身上移开了一瞬,“当然,明天之后,就另说了。三个月述职期限,希望你记住。”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从容优雅,像是这场对话只是一次普通的日常交涉,只是她站起来之后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朝贵宾席后方的通道走去。
她的长老紧随其后,暗红色的衣袍在通道入口的光影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整座场馆的空气在她们离开之后像是被松开了一道无形的弦,重新开始流动。
陆砚辞看着那道暗红色消失在通道里,将那八道红色魂环依次收回。
光翼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最后化作细碎的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他转过身,朝史莱克的方向走回去。
戴沐白看着他走过来,嘴张了两次才找到声音:“……八环魂斗罗?”
“嗯。”
“还全是十万年?!”
“是的。”
戴沐白沉默了大约三息,然后极其平静地靠在奥斯卡递过来的肩上,声音低得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以前觉得魂圣已经很远了,现在魂斗罗站在我面前说八环全红,我要缓缓。”
奥斯卡把那根恢复香肠递到他嘴边,戴沐白张嘴咬了一口,嚼了咽下去,然后抬头看着陆砚辞:“所以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修为?”
陆砚辞想了想:“八十八级。突破魂斗罗有一阵了。”
他目光越过了所有人,落在小舞身上。
她看着陆砚辞走过来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
唐三替她开口了:“谢谢。”
“不用谢,我应该做的。”
陆砚辞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谢家的队列。
空羽茗从宁荣荣身侧走了出来,重新回到左后半步的位置。他的表情和方才一样平静,但他在走回那道距离的时候用余光扫了一眼陆砚辞的袖口,那枚教皇令还在里面。
空羽茗说,“你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我觉得武魂殿不会放手。”
“我知道。”陆砚辞说,“所以还有时间。”
“多久?”
“三个月。她说的述职期限。”陆砚辞把袖口系好放下来,“三个月之内她不会动。她给了我这个期限,就是给了她自己一个台阶。她不会在台阶没搭完之前拆了它。”
“而且,你哥我没那么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