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石把刀鞘往旁边挪了一下,站起来。他站起来之后,顾若琳就不需要仰着头看他了——他比她高太多,她本来得仰头看他说话,但现在她站在台阶上,刚好能平视他的肩膀。

“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了?”

“留灵力。回来。”
傍晚的时候,顾怀远从正房出来,站在老槐树底下看了看院子里的两个人。他站了一会儿,像是在数那棵树上还剩多少片叶子。荒石和顾若琳都没说话。顾怀远看了他们一阵,然后开口,语气平常,像是在聊明天的天气。

“明天北山坡那片地,我去看过了。”
顾若琳转头看他。

“坡顶多了几块大石头。像是被人从别处搬过去的。”
荒石没有接话。顾怀远看了他一眼,把旱烟杆从嘴里取下来,在石桌边上磕了磕。

“你搬的?”

“嗯。”

“搬那么远做什么?”

“有用。”
顾怀远听了这两个字,没有再往下问。他把旱烟杆叼回去,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晚上吃什么?我让厨房多煮两个菜。”

“随便。”

“那我来定。”
他走进厨房去了。顾若琳站在原地,看了荒石一眼。荒石正在把磨好的刀从鞘里抽出来一寸又推回去,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好几遍,像在确认它顺滑。

“你什么时候去搬的石头?”

“昨天夜里。”

“我怎么不知道?”

“你睡了。”
顾若琳想起昨天夜里确实睡得早——这几天忙,天黑就困了,一觉睡到天亮。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的,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搬了多少块?”

“没数。”

“搬了多久?”

“两个时辰。”
顾若琳在心里算了一下。两个时辰,从北山坡到他们家往返一趟至少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他可能只跑了一趟,或者他跑得比平时快得多。

“若琳,后天。”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后天什么?”

“他们后天会到。”
顾若琳站在老槐树底下,风从北面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她伸出手指在树干上划了一下,粗粝的树皮硌着她的指腹。

“你怎么知道的?”

“水王子说的。今天早上来的。”

“他今天早上来了?”

“你还没醒的时候。他说高阶的那位后天到腾冲,不会进城,直接去北山坡。他的人会在前面等。”
顾若琳把手从树干上收回来,攥了一下又松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指腹上沾了一层浅浅的树皮碎屑,灰褐色的。

“那你明天干什么?”

“养灵力。”

“养一天够吗?”

“够了。”
他说够了的时候,语气和她认识的其他人都不一样。别人说“够了”的时候,要么是带着点不踏实的试探,要么是带着点心虚的敷衍。他说这两个字,像是真的已经算好了,不需要再加。她想着想着,忽然就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