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出去之后,腾冲的天气反而凉快了几天。
像是老天爷知道有人要来,提前把暑气压了一压,换了几日阴天。云层厚厚地铺在天上,不透光,风从北边灌下来,带着山里才有的那种凉丝丝的潮气。
顾若琳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院墙根那丛竹子上面。竹叶被风吹得翻过来翻过去,绿底泛白,哗啦哗啦响了一上午。
荒石坐在库房门口磨一把短刃。他不常用刀,但他有一把。那把刀不长,刃口窄窄的,在磨石上划过的时候声音很细,像是石头被轻轻刮了一记。他磨一会儿就拿起来对着光看一看,然后继续磨,不急不缓。
顾若琳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以前打架用刀吗?”

“不用。”

“那这把刀是做什么的?”

“备用的。怕控不住石头的时候用。”
顾若琳看了看那把刀。刃口已经磨得发亮了,在阴天的光线下泛着一线冷白。她伸手想摸一摸刃口,荒石把刀往后挪了一寸。

“利。会割手。”
顾若琳把手缩回去,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他把刀来回磨。磨完了,他用一块干布把刀身擦了,收进刀鞘里,放在膝盖上。

“水王子这几天还来吗?”

“没来。”

“他说高阶的到了会再来一趟。还没到?”

“没到。快到了。”
顾若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她走到院墙根那丛竹子前面,掰了一小片竹叶,卷起来放在嘴边吹了一下。竹叶发出一个尖细的声音,不怎么好听,她又放下了。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打不过——不是说你打不过就跑——是说万一你被他们抓住了,曼多拉把你弄回去了,怎么办?”
荒石把刀连鞘放在旁边,抬头看她。阴天的光线平而淡,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不会。”

“万一呢?”

“没有万一。”
他说得很稳,像是已经把各种可能都想过了,最后剩下的这一条是他选定了的,不打算再改。顾若琳把手里那片卷过的竹叶丢在墙角,走回来站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万一真的有那么个万一,你留一点灵力给我。别用得干干净净的。”

“留灵力给你做什么?”

“给我留个能找到你的印。你被带走了,我知道你往哪个方向去了。”

“我可以去把你找回来。”
荒石沉默了一下。他坐在库房门槛上,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顾若琳,像在掂量她这句话里面有多少是她想好了的,有多少是临时冒出来的。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找不到仙境。”

“你告诉我怎么找就行了。”

“我说不清楚。仙境的路不是画出来的。”

“那你画不出来,就自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