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石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像是那两个字太重了,暂时接不住。他把竹椅拉过来坐下了,靠在椅背里,仰头看着头顶的槐树叶。顾若琳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把攥了半天的翡翠珠子重新戴回手腕上,珠子是凉的,碰到皮肤的那一瞬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心有多烫。

“曼多拉到底想要你回去做什么?”

“做石头。”

“你不是石头了。”

“在她眼里还是。仙境里有一部分仙子是活的宝石托生的,回去了会重新变成宝石,灵力用完就变回原形。曼多拉想要回去的是一块武器,不是一个活人。”
顾若琳把这句话接住了,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她不知道我变不回原样了。伤过一次,壳碎过,再变回去也不是原来那块了。她要是知道了,可能就不想要了。但她不知道。”

“所以你要瞒着她?”

“不用瞒。她不知道。她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
顾若琳没有接话,沉默了一会儿,风从院墙外面翻进来,槐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她把腿上那根被风吹起来的线头按回去。

“你什么时候知道她派了高阶来的?”

“刚才。”

“水王子来之前就知道了?还是他告诉了你才知道的?”

“他告诉我之前,我猜到会有。高阶来不来,我都要做最坏的打算。”

“那你一直在等?”

“嗯。一直在等。”
夜风又吹了一阵,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动了一下。他坐在竹椅里,银灰色的头发被月光染了一层霜色。

“水王子说那个高阶的到了还会再来一趟。他说‘再来’,不是‘再来帮你打’。他是不是不想卷进去?”

“他中立。不到最后不站队。”

“那你呢?”

“我站我自己。”
顾若琳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她靠在石桌上,看着院子里那些被月光照亮的角落——墙角的竹丛,库房门前的台阶,晾衣绳上挂着的一件短衫,在夜风里晃来晃去。
每一件东西都和她有关,和她的生活有关。他也站在这些中间,银灰色的头发在月光里泛着光。

“你站在你自己那边,我站在你那边。”
荒石转过头,看到她的眼睛在月光底下很亮,像是把院子里的月光都收进去了。他顿了一下才开口。

“若琳。”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嗯?”
荒石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但他没有说出来。他顿了一下才开口,说出的话和刚才想说的可能不是同一句。

“别站太近。打的时候石头飞起来会砸到你。”

“我会躲。”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但荒石也没有再说“别站太近”,他只是在竹椅里多坐了一刻钟才起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