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短褂,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臂。他手里拿着一块刚切开一半的原石,正在对着光看断面。
日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银灰色的头发上,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清晰的金边。
三年过去,他没什么太大的变化。银灰色的头发,金褐色的瞳孔,身高和体态都和当初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可能是他坐的姿势-------比三年前松了一些,背还是会挺直,但偶尔也会靠一靠椅背了。
顾若琳从铺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她把碗放在他旁边的矮桌上。

“这块怎么样?”

“糯化底。带一点阳绿。”

“能出手镯吗?”

“一个。”
顾若琳蹲下来,拿过那半块石头看了看。切口面上是一片均匀的豆青色,中间有一小片阳绿蜿蜒着渗出来,像是水从裂缝里渗进去的痕迹。

“出个手镯,剩下的做挂件。”

“嗯。”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端起另一碗凉茶喝了一口。腾冲六月的太阳毒得很,她站着的地方是门廊底下,晒不着,但空气还是热烘烘的,混着石粉和泥土的气味。

“何老板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

“没有。派人来看过两次,看完就走了。”

“他知道你灵力恢复了?”

“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他能看出来。”
顾若琳沉默了一下。三年前北山坡那场架之后,何老板就不怎么来了,但每隔几个月会派不同的人来“看看”。来的人不进门,就在街对面站一会儿,然后走了。她知道他们在看荒石,看他的灵力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那他看出来之后,为什么不动?”

“因为人不够。”

“什么?”

“曼多拉要想把我弄回去,得派够人。上次来三个,不够。这次她还在攒。”
顾若琳端着那碗凉茶,没有喝。她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几片茶叶,在汤面上慢慢打着转。

“她能派多少个?”

“不知道。但不会少。”

“那你准备好了吗?”

“一直在准备。”
他把那块原石放在旁边的筐里,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他比她高很多,但她站直了的时候肩膀刚好到他胸口的位置。他低头看她,金褐色的瞳孔在日光下比平时浅一些。

“若琳,你怕吗?”

“怕什么?”

“他们来了会连你一起打。”
顾若琳抬头看他。

“那你呢?”

“我不会让他们打到你。”

“那我不怕。”
下午,顾若琳去了老周的铺子。
老周还活着。三年前他眼睛就快瞎了,今年更看不清了,但他还在摸石头。他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摩挲着一块籽料,拇指一遍一遍地蹭过石面,像是在读一本盲文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