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老板来了?”

“您怎么知道是我?”

“你的脚步声比我重。你走路比三年前快。”
顾若琳在柜台对面的凳子上坐下。

“你那个表弟最近怎么样?”

“挺好。”

“何老板还来找麻烦吗?”

“不算麻烦。就是派人在街对面站着。”
老周把那块籽料放下,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他背后的人,还在等?”

“嗯。”

“那你那个表弟,怎么打算的?”

“他说一直在准备。”
老周点了点头,又把老花镜戴上了。他没有再问别的,拿起那块籽料继续摸。顾若琳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之前从荷包里摸出几块大洋,放在柜台上。

“给您买包好茶叶。”

“我说了我不要。”

“给您放这儿了。”
她没有等他回答,转身走了。老周在后面喊了一声,她假装没听到。
出了老周的铺子,顾若琳在街上站了一下。腾冲六月的午后街上人不多,阳光白晃晃的,晒得路面发烫。她看到街对面有一个穿灰布衫的人,站在一棵树底下,正看着她。
那个人她没见过。不高不矮,长相平平,丢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站在树底下的姿势很稳,像一棵被种在路边很久的树,风吹不动。
顾若琳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转身走了。
她走得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晚上回到家,荒石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坐着。
他现在已经习惯坐竹椅了。三年过去,他学会了怎么靠椅背而不把它压垮,学会了怎么在竹椅吱呀响的时候不去管它。顾若琳走到他面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今天街对面站了一个人。”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的?”

“他站了两个时辰。”

“你看到了?”

“没看到。感觉到了。”
顾若琳转头看他。他坐在竹椅里,银灰色的头发被夜风轻轻吹动,金褐色的瞳孔映着院子里那盏煤油灯的光。

“你觉得这次派来的人比以前强吗?”

“强一点。但不算太难。”

“那你还说曼多拉在攒人?”

“这种是来试探的。真正来的时候,不是这种。”
顾若琳把他的意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然后靠进椅背里。夜风吹过来,带着远处稻田里青涩的气味,和槐树叶子的清香混在一起。

“那你现在灵力恢复到几成了?”

“九成。”

“还有一成?”

“那一点是补不回来的。受过伤,回不到十足。”
顾若琳侧过头看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接受了的、不打算再改变的事。但“回不到十足”这四个字,让她心里沉了一下。

“那你打架的时候,会吃亏吗?”

“不会。以前十足的时候打的架太多,知道怎么用九成打赢十成的。”
顾若琳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安慰她。她也没有追问,只是把目光移到了头顶那棵老槐树上。三年前它就是这个样子,三年后它还是这个样子,好像什么都不曾改变过。

“那就打吧。”

“嗯。”
两个人在老槐树底下坐了一会儿。桌上的煤油灯被风吹了一下,火苗歪了歪,然后又立起来了,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两把椅子的影子拖得很长,交错着躺在地面上,像是从开始就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