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还在柜台后面摸石头。她进去的时候,老周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那个表弟还在?”

“在。”

“那就好。”
顾若琳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多待,只是确认一下何老板有没有再来过。老周说他来了一趟,听说那位远房表弟不在,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顾若琳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答案了。
她回到家的时候,荒石还坐在槐树底下。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你的灵力恢复多少了?”

“三四成。”

“那还得几天。”

“嗯。但下次不会再空了。”

“为什么?”

“这次是因为没打过。下次知道怎么打了。”
他说“下次知道怎么打了”的时候,语气和他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顾若琳看着他,不知道他在石头里待了那么久,被打下来那么久,到底打了多少场架才学会了“知道怎么打”这件事。

“那你下次打的时候,我还能去吗?”

“能去。”

“你不拦我了?”

“拦不住。不如让你去。”
他说“拦不住”的时候,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明显一些,像是他真的在笑。

“你这个人——”

“石头变的。”
顾若琳把自己呛了一下。

“你——”

“实话。”
月光从院墙外面升起来,慢慢爬上那棵老槐树的枝头。老槐树底下那两把椅子并排摆着,像是已经摆了很久,又像是从今天才开始有的。
三年。
腾冲的街道变了些,又没变太多。街口的茶馆换了块新招牌,卖糖炒栗子的老李去年不干了,铺子盘给了一个卖饵丝的,生意倒是比原来还热闹。老槐树粗了一圈,顾怀远在树底下添了两把新竹椅,旧的没扔,靠在墙根底下,风吹日晒的,竹条有些松了,但也没舍得丢。
顾若琳二十岁了。
她不再穿改良旗袍了,换成了更方便行动的短衫长裤,头发还是齐耳,但比三年前利落了不少,低头看石头的时候碎发不会挡眼睛。她手腕上那串翡翠珠子还戴着,四年了,珠子被磨得更圆润了,绿得像含了一汪水在里头。
她现在已经不是“顾家大小姐”了。腾冲赌石行里的人叫她“顾老板”。她爹顾怀远三年前把玉坊大半的生意交给了她,自己退到后面管库房和账本,遇到大买卖才出来坐镇。有人说她比他爹还毒,有人说她是运气好,有人说她手底下有个来历不明的“表弟”帮她看料,不管怎么说,她的生意越做越大,腾冲城里没人敢小看她。
那个“来历不明的表弟”,三年了,一直住在她家东厢房里。街坊邻居早就不问了——问过,问不出什么,就不再问了。远房表弟就远房表弟吧,这年头兵荒马乱的,谁家没有几个来投奔的亲戚。
荒石坐在库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