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冲的街市在五月的阳光下热闹得不像话。
顾若琳走在前面,荒石跟在后面,中间隔了两步远的距离。她不敢走太快,怕他跟丢了;也不敢走太慢,怕路上的人注意到他们两个走得太近会多嘴。腾冲不大,认识顾家大小姐的人不少,她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走在街上,传出去一天就能变出三个版本。
但她心里是高兴的。那种高兴压在嗓子底下,不敢往外冒,怕一冒出来就被人看出来。
荒石走在日光底下,银灰色的头发在光线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他的步子很大,但为了配合顾若琳的步幅,他走得很慢。街上的人偶尔看他几眼——这个男人太高了,五官又深,不像本地人,也不像缅甸那边的,倒像是从更远的地方来的。

(压低声音) “你走慢点。别被人看出你不认路。”

“我不认路。”

“我知道。所以你跟着我走。我走你就走,我停你就停。”

“嗯。”
他果然就跟着她了。顾若琳拐弯,他拐弯。顾若琳在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停了一下,他也停了,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卖栗子的老板抬头看了看荒石,又看了看顾若琳,咧嘴笑了一下。
#老板 “顾小姐,这位是?”

“远房表弟。来腾冲住一阵子。”
#老板 “哦——表弟。小伙子长得可真高。”

“嗯。”
顾若琳赶紧买了半斤栗子,塞了一颗到荒石手里,拉着他走了。

“我不吃。”

“拿着就行。假装在吃。不然你空着手站在那儿,太引人注意了。”
荒石低头看了看手里那颗栗子,又看了看顾若琳。她没有回头看他,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些。
他把那颗栗子攥在手心里,没有吃,也没有扔。
到了玉坊,顾怀远已经在铺子里了。
他看到顾若琳带着荒石进来,眼皮抬了一下,又低下去,继续看手里的账本。他什么都没有说,但也没有赶人。顾若琳知道,这就是默许了。

“爹,我带他来看看铺子。”

“嗯。”
顾若琳转头对荒石说:“这是前头铺面。卖成品的。后面是库房,再后面是切石的地方。”
荒石环顾了一圈铺子,目光在那些翡翠成品上停了一瞬。手镯、挂件、戒面、摆件,一整面玻璃柜台里的东西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你以前见过翡翠吗?”

“见过。”

“你觉得怎么样?”

“不及你手上的。”
顾若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那串翡翠珠子。满绿的,种水极好,是她母亲留给她那串。他以前隔着石头说过这串珠子“灵力不一样”,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你见过的好东西多了,当然看不上这些。”

“不是看不上。是那些不是你戴的。”
顾若琳抬头看他,好一会儿没有接话。身后顾怀远翻了一页账本,纸张哗啦响了一声。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去后面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