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一个副本：残磨老坊 第16篇

白茫茫的迷雾缓缓退散，渡口江水的湿寒气息渐渐褪去。

耳边传来石磨一圈圈转动的沙沙闷响，转轴吱呀摩擦，空气中弥漫陈旧麦粉与霉谷混杂的味道。

一座老旧的民间磨坊静静矗立在眼前。厚重的青石大磨盘居于院落正中，磨盘边缘布满磕碰缺口，磨槽里还残留着早已干枯的谷物粉末。木质的磨架虫蛀腐朽，屋顶瓦片残缺，几处窟窿漏下灰蒙蒙的天光。院墙爬满枯黄藤蔓，整座磨坊死气沉沉，只有石磨还在无人推动的情况下，周而复始缓缓转动。

半透明的副本提示浮现在灰蒙蒙的半空。

【第十一副本：残磨老坊】

【背景：磨坊主人是勤恳的磨妇，一辈子依靠石磨碾谷谋生。饥荒年岁，她拼尽全力，却依旧没能护住年幼的孩子。悲痛之下魂魄困在此地，永不停歇推动石磨，幻想磨出粮食，喂饱逝去的孩儿。】

【规则一：不要去触碰正在旋转的青石磨盘，磨盘会绞缠魂魄。】

【规则二：磨坊内传来孩童喊饿的声音，不可给予任何食物。】

【规则三：西屋粮柜之中，褐色的霉谷颗粒千万不要抓握。】

【规则四：寻回三件旧物，摆放在屋内土炕的炕桌之上，化解磨妇的心结，即可通关。】

石磨沙沙转动，细碎的粉末顺着磨缝簌簌往下落，地上积起薄薄一层灰白色谷粉。

磨盘旁边，站着一名衣衫打满补丁的妇人。她身形瘦弱，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头发花白散乱。她低着头，双手抵在磨架之上，身体用力，一圈又一圈推着沉重石磨，永无休止。

她便是被困在此地的磨妇。

苏晚踩着满地谷粉，缓步走进磨坊院落。脚下扬起细细粉尘。

磨妇仿佛浑然不觉外人到来，嘴里反反复复低声呢喃。

“多磨一点粮食，再多磨一点，孩子就不会挨饿了……”

第一件旧物，是孩童小小的粗布肚兜，挂在磨坊屋檐下的木钩上。布料洗得发白，边角磨出破洞，是她孩子生前贴身穿戴之物。

苏晚抬步上前，小心翼翼摘下肚兜，尽量不去靠近飞速转动的磨盘。指尖触碰到粗布，一股凄苦的寒意漫上指尖。第一件旧物到手。

就在此刻，磨坊昏暗的西屋里面，传出孩童虚弱的哭喊。

“娘，我好饿，给我吃的……”

这便是规则二警示的呼唤。饥饿的残念不断引诱，若是递去吃食，魂魄就会被磨坊的怨念永久禁锢。

推磨的妇人身体猛地一顿，停下动作，扭头望向西屋方向，眼中满是痛苦的挣扎。

“孩儿，娘这就磨出粮食给你。”

说着，她就要转身，想要冲进西屋。

“别过去。”苏晚开口阻拦，“那是执念幻化的渴求，就算你磨出再多谷物，也填不满生死相隔的饥饿。”

妇人置若罔闻，脚步已经迈向西屋房门。

苏晚目光快速扫过院内，第二件旧物，一把小小的木勺子，掉落在磨盘侧面的墙角。是从前喂孩子吃饭用的小勺。

想要拿到木勺，必须贴着旋转磨盘的边缘走过。磨盘转动带起阵阵阴风，石屑四处飞溅。苏晚牢牢记住规则，绝不伸手触碰磨盘石面，侧身弯腰，伸长手臂，指尖一把捏住木勺柄，迅速收回。

第二件旧物拿到手中。

西屋的粮柜就在一旁，柜门半敞，里面满满堆积发黑的褐色霉谷。规则三告诫，万万不可抓握霉谷。一股股腐朽的气息从柜子里涌出来。

孩童的哭声变得更加凄厉，就在粮柜的阴影之中。

还剩下最后一件物件，一只缝制简陋的布老虎，丢弃在里屋土炕的角落。

苏晚穿过落满灰尘的屋门，走进卧房。土炕破旧，被褥腐烂发硬。炕角，那只褪色布老虎静静躺着，针线歪歪扭扭，是磨妇熬夜亲手缝制给孩子的玩具。

苏晚伸手拿起布老虎。

三件旧物集齐：粗布肚兜、小木勺、布老虎。

当布老虎离开炕角的一瞬间，整个磨坊骤然剧变。

院中的青石磨盘转速陡然暴涨，沙沙声响震耳欲聋，石磨飞溅出大量灰白色谷粉，漫天粉尘遮蔽视线。磨妇周身浮起一层灰褐色的怨念雾气，她双目泛红，猛地回头看向苏晚。

“你拿走这些有什么用！我的孩子还在挨饿！”

她发狂一般冲回磨盘边，拼尽魂魄全部的力量，疯狂推动石磨。磨盘飞速旋转，磨缝之中渗出淡淡的黑影，无数虚幻的小手从磨盘缝隙伸出来，在空中胡乱抓挠。

西屋房门大开，一个瘦弱的孩童魂魄，缓缓从霉谷的黑雾当中走出来。面色蜡黄，眼神空洞，不停朝着磨妇伸出双手。

“娘，我想吃……”

磨妇看见孩子，泪水汹涌流淌，就要奔向孩童。

“你不停推磨，只是在折磨你自己。”漫天飞舞的谷粉之中，苏晚高声说道，“饥荒岁月，你已经拼尽了全部力气。不是你不够努力，是命运太过残酷。粮食可以填饱肚子，却唤不回已经逝去的生命。”

妇人的动作微微滞住，双手依旧抵在滚烫的磨架上，浑身不停颤抖。

苏晚退回到卧房土炕跟前，将肚兜、小木勺、布老虎，一件件整齐摆放在炕桌之上。

三件旧物安放完毕，柔和的暖光缓缓从物件上升腾，驱散四下弥漫的灰褐色怨念。

旧时光的幻影缓缓浮现在屋内。

贫寒的日子里，妇人一边推磨，孩子就在一旁玩耍，抱着布老虎，拿着小木勺嬉笑。苦难来临之后，饥饿席卷一切，无论怎么研磨谷物，依旧留不住小小的生命。

孩童魂魄站在光影之中，褪去了饥饿带来的空洞，恢复成孩童原本纯真的模样。

“娘，我不饿了。”少年轻轻说道，“这些年，辛苦你不停推磨。”

疯狂转动的青石大磨，速度一点点放缓，最后，“咔哒”一声，彻底静止下来。

百年无休无止的研磨，到此停下。

磨妇呆呆望着炕桌前的孩子，积压百年的愧疚、痛苦，全部化作无声的落泪。她缓缓伸出虚幻的手，轻轻抚过孩子的头顶。

笼罩磨坊的阴冷怨念，如同烟尘缓缓消散。

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屋顶破洞之上。

【第十一副本：残磨老坊，通关完成】

【磨妇放下心中深重愧疚，母子魂魄重逢，一同奔赴往生】

青石磨盘、朽坏房梁、破旧土炕，如同破碎琉璃，一片片瓦解消融。

苏晚重新踏回白茫茫的迷雾空间，鼻尖还残留谷粉与霉味。

迷雾远方，传来叮叮当当的铜铃响动，古老药草的苦涩气息缓缓飘来，一座深山旧药铺，慢慢显现出轮廓。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