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个副本:残丝绣坊
白茫茫的迷雾徐徐向两边散开,药庐苦涩的草药气息缓缓消散。
耳边传来织布机吱呀往复的摇晃声,木槌轻敲绣绷的笃笃声响断断续续。空气中漂浮丝线腐朽、旧绸缎淡淡的霉味。
一座尘封百年的女子绣坊静静伫立在眼前。院落不大,屋内摆满大大小小的绣架,各色丝线凌乱缠绕,不少丝线已经褪色脆断。窗边一台老旧织布机,机杼残缺,地上散落满地剪断的彩线。堂屋摆放一张雕花梳妆台,镜蒙厚尘。
半透明副本提示浮现在昏暗的上空。
【第十三个副本:残丝绣坊】
【背景:手艺绝佳的绣娘,一生刺绣无数。女儿出嫁前夕,她日夜赶工缝制嫁衣,可灾祸突至,女儿不幸早早离世。绣娘执念不散,魂魄困在绣坊,日复一日,不停刺绣那件永远绣不完的嫁衣。】
【规则一:绣架上飘动的彩色丝线,不要被丝线缠绕手腕。】
【规则二:听见窗边传来女子出嫁的喜乐歌声,千万不要跟着哼唱。】
【规则三:地上散落的断裂红丝线,不可赤脚踩踏。】
【规则四:寻回三件刺绣物件,摆放在梳妆台前,了结绣娘执念,副本通关。】
屋内光线昏暗,一缕天光从破损窗棂斜斜照入。
一台高大绣架立在屋子正中,绣绷之上,一件大红嫁衣绣了大半,凤凰纹样只绣完一半。一名鬓发花白的妇人坐在绣架之前,手中捏着细绣花针,手指不停起落穿梭。她便是被困于此的绣娘。
她眼神空洞,一遍一遍穿针引线,红的、金的丝线在指尖来回飞舞。
“还差几针,凤凰的尾羽还没有绣完……我的女儿,还等着穿嫁衣出嫁。”
苏晚轻轻踏入绣坊,脚下踩到细碎丝线,发出细微沙沙声响。
第一件物件,是一朵绣好的绢花,搁置在梳妆台的角落。绢花色彩暗淡,是绣娘打算别在女儿发髻上的头花。苏晚走上前,小心拿起绢花。绢布柔软,带着陈年的凉意。第一件旧物到手。
就在这时,窗边飘来幽幽喜乐曲调,是女子出嫁时的歌谣。婉转歌声在绣坊内悠悠回荡。这是规则二警示的歌声,一旦附和哼唱,便会被幻境困住。
端坐绣架前的绣娘,指尖猛地一顿,脸上露出恍惚的笑意。
“我的闺女,要出嫁了……”
她神情沉醉,手中绣花针飞舞得越发急促。
苏晚目光扫过地面,第二件物件,是一只小小的绣花荷包,滚落在绣架脚下。荷包绣着并蒂莲花,是女儿往日随身佩戴之物。
地面到处横七竖八铺满断裂的红色丝线,规则三禁止赤脚踩踏,丝线缠绕魂魄便难以挣脱。苏晚小心翼翼迈步,避开满地红线,俯身伸手,捏起荷包的绳带。第二件物件到手。
绣架之上,无数彩色丝线无风自动,丝丝缕缕向外飘荡,如同细长的蛇,朝着苏晚的衣袖缠来。规则一,不可被丝线缠住手腕。苏晚侧身躲开,周身浮起一层淡淡的白光,挡开飘来的彩线。
还剩下最后一件旧物,一柄银制绣花剪刀,摆放在里屋的床沿。
苏晚穿过挂满绣料的隔间走进卧房。床榻陈旧,被褥褪色,那把银剪刀静静躺在枕边,刀刃微微发钝,是绣娘常年裁线所用。
苏晚伸手拿起银剪刀。
三件物件集齐:绢花、莲花荷包、银绣花剪刀。
当剪刀离开床沿的刹那,整座绣坊骤然剧变。
绣架之上大半未完工的大红嫁衣骤然翻飞,漫天红金色丝线疯狂飞舞,填满整间屋子。绣娘周身翻涌一层赤红的怨念雾气,她猛地站起身,手中绣花针化作点点寒光。
“不要动我的东西!嫁衣还没有做完!”
丝线如同绳索四处抽打,窗户哐哐作响。窗边的喜乐歌声骤然一转,变成凄凄切切的哭泣。
绣绷光影之中,少女的魂魄缓缓浮现,正是绣娘早逝的女儿。少女一身素衣,安安静静站在丝线之间。
“娘,不要再缝了。”少女生音轻轻,“我等不到出嫁那一日。”
绣娘望着女儿的幻影,眼眶通红。
“我把嫁衣绣完,你便可以风风光光出嫁。”
“再精致的嫁衣,也抵不过生死别离。”漫天飞舞的彩线之间,苏晚高声说道,“你日夜坐在绣架前,耗尽魂魄刺绣,不过是不肯接受女儿离去的事实。你的手艺再好,也绣不回逝去的人。”
绣娘浑身颤抖,手中银针微微抖动。
苏晚退回到堂屋梳妆台,将绢花、莲花荷包、银绣花剪刀,一件件整齐摆放在落满灰尘的台面上。
三件旧物归位,温润柔和的金光缓缓升腾,驱散漫天狂舞的红色丝线。
旧时回忆的幻影浮现在墙壁:母女二人灯下说笑,绣娘手把手教女儿穿针;满心欢喜筹备嫁妆;灾祸降临,生死两隔。
柔光笼罩之中,少女魂魄褪去哀愁,脸上露出往日温婉的模样。
“娘,这些年,辛苦你了。”
绣娘呆呆望着眼前的女儿,手中绣花针“叮”地掉落在地。百年不停歇的刺绣,日夜的期盼与悲伤,尽数化作无声泪水。
绣架之上那一件半成品嫁衣,缓缓安静垂落,不再翻飞。
缠绕整座绣坊的赤红怨念,一点点消散殆尽。
半透明的文字浮现在屋顶:
【第十三个副本:残丝绣坊,通关完成】
【老绣娘放下嫁衣执念,母女魂魄重逢,一同奔赴往生】
绣架、织布机、梳妆台如同碎裂琉璃,一片片瓦解消散。
苏晚重新踏回白茫茫无边的迷雾空间,鼻尖仿佛还萦绕绸缎丝线陈旧的气息。
迷雾远方,传来古老学堂朗朗读书的余响,木质桌椅吱呀轻响,一座尘封已久的旧私塾,轮廓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