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白雾毫无征兆地席卷过来,周遭的风景瞬间被彻底吞噬。
耳边不再是河水流淌,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细碎、阴冷的铜铃铛响声。叮铃……叮铃……
铃声忽远忽近,时而就在耳畔摇晃,时而又飘向漆黑的深处,分不清声源究竟来自何方。
苏晚站稳身形,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这片雾气比前两个副本更加浓稠,伸手几乎看不清自己的指尖,空气里漂浮着一股腐朽木头混合淡淡香火的怪味。
白雾缓缓向两边退开,一座巨大的古宅赫然出现在眼前。
高高的朱红大门漆皮大片剥落,门板上钉满生锈铜钉,门环是两尊狰狞兽首,上面挂着数十只小小的青铜铃铛。风一吹,所有铃铛一齐摇晃,密集刺耳的铃音层层叠叠,听得人头皮发麻。院墙高耸,黑瓦屋顶沉沉压下来,整片宅院静得可怕,看不见一丝灯火。
大门虚掩,留着一道漆黑的缝隙,宅子里,没有半点人声。
苏晚伸手,轻轻推开大门。
“吱——嘎——”
老旧木门发出拖长的刺耳声响,在空旷院落里来回回荡。
院落满地落满枯黄的枯叶,四角立着生锈的铜铃柱,每一根柱子上面都挂满密密麻麻的铜铃。正房的窗纸破碎不堪,黑洞洞的窗口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踏入院子的来客。
就在她跨进院子的一瞬间,所有铃铛,骤然全部安静。
死一般的寂静。
方才吵闹的铃响彻底消失,安静得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一股阴冷气息,从正房的门缝里面缓缓涌出来。
地面的枯叶无风自动,打着旋向正房门口聚拢。苏晚握紧心神,缓步向前靠近。透过裂开的门缝向内望去,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口漆黑的红木棺材,棺盖半开半合。
棺材边缘,垂落无数串铜铃。
忽然,“叮铃!”
一声清脆铃响,从棺材内部响起来。
苏晚脚步顿住。
棺材里面,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窸窣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慢慢翻身。
“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一下、两下,从棺木内侧传出,那东西,正在里面敲打棺盖,想要推开来。
院墙上挂着的铃铛,又开始零零碎碎响起。这一回,铃声不再随风晃动,是被看不见的手,一只只拨动。
墙角的阴影缓缓蠕动,一团团灰黑色的雾气从地砖缝隙钻出来,凝聚成一道道模糊的人影。那些人影穿着旧时的衣衫,垂着脑袋,脖颈上全都拴着一串铜铃,一言不发,慢慢从四面八方向苏晚围拢过来。
他们脚步轻飘飘,踩过枯叶,没有半点声响,唯有脖子上的铃铛,随着挪动,叮铃作响。
苏晚向后退了半步,后背已经贴近冰冷的院墙。四面八方全是晃动的人影,黑洞洞的堂屋之内,棺盖正在一点一点,被缓缓顶起。
指甲刮擦木头的尖利声音刺耳传来。
半开的棺木缝隙里,露出一截惨白毫无血色的手掌,腕部缠绕层层铜铃锁链。
一个低沉冰冷的女声,在整座古宅里面悠悠回荡,分不清来自何处。
“既然进来了……就留下来,陪我听铃。”
四周的铜铃疯狂摇晃,震耳的铃音铺天盖地压过来,黑色怨气如同潮水,向着苏晚汹涌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