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篇

第43篇

吱呀——吱呀——

摇橹划水的声响混着潺潺流水，穿过茫茫大雾，缓缓飘到耳边。

雾气散开，宽阔的河面铺展开来，河水泛着灰蒙蒙的水光。岸边泊着一只老旧小木船，船身布满裂纹，船板被河水浸得发黑，一支木橹斜斜搭在船舷上。

船上立着老艄公的魂魄，一身粗布短衫，满头花白。他双手握住船橹，一下一下摇动，木船原地轻轻晃动，始终驶不出这片水域。

一幕幕往事浮现在水面之上。从前这条河没有桥梁，来往行人全都依靠他渡船过河。无论寒冬酷暑，狂风落雨，他守着渡口，接送两岸百姓，不计较酬劳。

那一年河水暴涨，山洪突如其来。黄昏时分还有赶路的母子呼喊渡河，他不顾河水凶险，撑船前去接应。滔天巨浪打翻小船，他拼尽全力把母子推到岸边，自己却被滚滚河水吞没。

身死之后，心中依旧记挂渡河的行人。魂魄困在这条河面，一遍遍摇船，等待需要过河的旅人。可幻境之中，永远等不到渡河的过客。

木橹划入水中，激起一圈圈虚幻的涟漪。

苏晚站在河滩的青石上，对着船上的人开口。

“河岸边已经修起石桥，来往的行人，再也不需要渡船了。”

老艄公手上摇橹的动作没有停下，神色固执。

“万一还有人要过河，我若是不在，他们该如何渡到对岸。”

“当年山洪，你舍命救下那对母子，他们平安活了下来。”苏晚望着翻滚的河水，“后来此地建起石桥，百姓过桥往来，安稳又安全。你守护两岸百姓的心愿，已经被世间替你完成。”

老艄公的橹猛地停在水里，虚幻的水花渐渐消散。他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眼中满是茫然。

“我的船，再也用不上了吗？”

“你的船虽不再摆渡，可你的善良，从来没有白费。无数人曾经坐着你的小船平安渡河，你的恩德，许多人记在心底。不必永远困在这条冰冷的河面之上。”

河面上沉沉的黑气一点点退去，灰蒙蒙的流水透出淡淡的柔光。老艄公低头，轻轻抚摸陪伴自己一生的木橹。一辈子风雨摆渡，肩上沉甸甸的责任，终于可以放下。

“也罢，两岸安稳，我也该歇一歇了。”

他松开手中木橹，小木船、船橹一同化作细碎的银白光点。老艄公的身影缓缓升起，顺着流水的方向，消散在远方。

河面恢复平静，再也没有摇橹之声。苏晚离开河岸，大雾又一次笼罩四周，远处传来叮叮当当清脆的铃铛响动，下一处幻境，就在迷雾深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