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篇
咿咿呀呀的戏曲唱腔,混着锣鼓轻响,从浓雾深处悠悠传出来,曲调哀婉,听来让人心中发酸。
白雾缓缓退开,一座老旧戏台展露眼前。木台斑驳腐朽,彩绘已经剥落,台下一排排木座椅蒙着厚厚的灰尘,空无一人。台边散落破旧的戏服,珠花头饰滚落一地,幕布残破,随风轻轻飘动。
戏台之上,站着一位旦角戏子的魂魄。一身褪色水袖戏袍,脸上还画着半残的油彩,她水袖翻飞,舞步流转,独自在空荡荡的戏台上唱着一出离别古戏。
记忆虚影在戏台四周缓缓浮现。昔日这里锣鼓喧天,台下座无虚席,她是远近闻名的角儿,一开口便赢得满堂喝彩。后来时局动荡,戏班被迫解散,戏台日渐荒废。她一生挚爱唱戏,却再也没有机会登台为众人演唱。直至生命落幕,心中放不下舞台,魂魄便滞留在此,一遍又一遍独自唱戏。
台下没有看客,只有满地灰尘,陪着她反反复复演绎悲欢离合。
水袖扬起,婉转的唱词在空旷的戏院里来回回荡。
苏晚缓步走到台下,仰头望向台上的身影。
“台下早已没有听众,不必再独自唱下去了。”
戏子没有停下舞步,唱腔不曾中断,声音带着无尽落寞。
“戏台还在,戏就该唱完。就算没有旁人,我也要唱。”
“你热爱的戏曲,不会因为这座戏台荒废就此消亡。”苏晚轻声说道,“你的唱腔、身段,曾经打动过无数人。看过你唱戏的人,早已把你的表演记在心里。世间戏台千千万,不一定非要守着这一处旧木台。”
戏子的舞步骤然顿住,水袖垂落。油彩之下,魂魄的眼中浮出一层水光。
“我穷尽一生站在台上,难道最后,只能对着空气演唱吗?”
“你的光芒,早已留在过往的时光里。掌声与喝彩真实发生过,不必强求永远活在舞台之上。”
戏台四周萦绕的灰暗怨气慢慢散开,残破幕布随风柔和飘动。戏子抬手,轻轻拂去脸上残缺的油彩,多年缠绕心底的不甘与遗憾,缓缓放下。
“是啊,那些满堂喝彩,我曾经拥有过,便足够了。”
她轻轻舒展衣袖,身上华丽却褪色的戏袍化作漫天粉白色光点。戏子的身影渐渐通透,微微屈膝,对着空荡台下行了最后一拜,随着光点一同消散。
锣鼓唱腔彻底归于寂静,旧戏台一片沉寂。苏晚转身离开,浓雾再度席卷而来,隐约听见潺潺流水,还有摇橹吱呀的声响,新的幻境就在河水那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