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篇

第41篇

淡淡的药草苦味顺着晚风，穿过层层翻涌的白雾，幽幽飘来。

雾气散尽，一座古朴的药铺出现在眼前。木质牌匾褪色模糊，柜台摆放着一排排棕色药罐，高矮错落。药斗一格一格整齐排列，地上散落不少干枯草药，空气中弥漫着黄连、艾草混杂在一起的苦涩气息。

药铺内，一位老郎中的魂魄正忙碌不停。一身灰布长衫，袖口挽起，他手持铜秤，小心翼翼称量药材，又抓过药包，用纸仔细包裹捆扎，动作娴熟，一刻也不肯停歇。

往昔的画面在四周缓缓浮现。从前，方圆十里的百姓但凡有病痛，都会前来寻他问诊。他不计酬劳，昼夜行医，救过许许多多贫苦的乡人。那一年瘟疫突发，他不分昼夜上山采药、配药，救治病患。奈何疫病凶猛，依旧有不少乡亲没能撑过来。

老郎中心中满心愧疚，总觉得是自己医术不够高明，没能救下更多性命。身死之后，执念不散，魂魄困在这间药铺，依旧不停配药抓药，妄想配制出一剂神药，弥补当年的遗憾。

铜秤叮铃轻响，一味又一味草药被投入纸包。

苏晚跨过药铺高高的木门槛，走到柜台之前。

“不要再继续配药了，世间没有可以挽回逝去生命的药方。”

老郎中手上称量药材的动作没有停下，眉头紧锁，神色满是疲惫。

“若是药再对症一些，很多人就不会离世。我还不能停下，我要把药方调配好。”

“瘟疫肆虐，灾祸乃是天命，并不是你的医术不足。”苏晚望着满柜的药斗，“那时你拼尽全部心力，上山采药，熬药施药，能救的人，你全都尽力救下。你已经做了凡人所能做到的一切。”

老郎中手中的铜秤微微晃动，药材洒落少许在柜台之上。他缓缓抬起头，眼底满是悲伤。

“可依旧还有那么多人，我没能留住。”

“医者可以治病，却不能掌控生死。你救回的无数百姓，平安度过一生，他们心里一直感念你的恩德。这份善意，远比一剂完美的药方更加珍贵。”

药铺里沉沉的黑气缓缓消散，满屋苦涩的药香变得平和。老郎中放下手中铜秤，望着满满一屋子药斗，压在魂魄上多年的自责，一点点烟消云散。

“我执着这么多年，原来是在为难我自己。”

他伸手轻轻抚过柜台，那些药罐、药秤、草药，化作星星点点温润的绿光。老郎中微微闭上双眼，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化作漫天光点，飞出药铺，消散在天地之间。

药铺安安静静，再也没有抓药的声响。苏晚走出药铺，浓雾再次笼罩四方，隐约听见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婉转悲切，下一处幻境就在雾的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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