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篇

第40篇

咚——咚——

沉沉的敲更鼓声穿透浓雾，一声慢过一声，在寂静的夜色里悠悠回荡。

白雾慢慢退去，一条古老的长街铺展在眼前。街边房屋低矮，屋檐高高翘起，灯笼纸已经褪色残破，昏黄的光晕摇摇晃晃。石板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整条街道空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

街道中央站着一名老更夫的魂魄。他头戴旧斗笠，身上披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蓑衣，手中握着一根更鼓棒，肩上斜挎一面斑驳的更鼓。他脚步蹒跚，沿着长街一遍一遍来回行走，每走上一段，便抬手敲响鼓面。

记忆碎片在街巷两旁缓缓浮现。从前每一个夜晚，都是他守着漫漫长夜，打更报时，提醒街坊百姓防火防盗。他一辈子守着这条老街，寒来暑往，风霜雨雪，从未缺席过一夜。后来城镇变迁，有了钟表，打更这门行当渐渐消失。

可他早已习惯夜夜巡街。直到离世，心中依旧记挂整条街巷的安宁，魂魄便留在这条旧街上，日复一日巡街敲更，生怕夜里的百姓无人提醒，遭遇灾祸。

咚，咚，更鼓再一次响起，回响在空落落的街巷。

苏晚踏上冰凉的青石板，缓步走向老更夫。

“街上的人们，早已不需要打更报时了。”

老更夫没有停下脚步，斗笠压得很低，声音沙哑苍老。

“夜里漆黑，万一起火，或是有歹人作乱，没人提醒，百姓要吃苦。我的更，必须打下去。”

“时代已经变了，家家户户有灯火，有计时的器物，也有守护一方平安的人。”苏晚望着空荡荡的街巷，“你守了这条街一辈子，无数个寒夜，是你的鼓声护佑街坊安眠。你的功劳，老街的人都曾经记在心里。”

老更夫缓缓停下巡行的脚步，慢慢抬起斗笠，露出布满皱纹的脸庞，眼神里满是茫然。

“那……我的用处，就没有了吗？”

“不是没有用处。你守护长夜的心意，早已留在这条石板街的记忆之中。不必永远困在黑夜里重复巡行。”

街巷之间萦绕的阴冷雾气缓缓散开，残破灯笼的微光变得柔和。老更夫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鼓棒与更鼓。一辈子的责任，沉甸甸压在魂魄之上，此刻终于慢慢卸下。

“原来如此，长夜，不必由我一人死守。”

他轻轻放下鼓棒，老旧的更鼓化作点点银白微光。老更夫的身影渐渐通透，对着整条长街深深拱了拱手，随光点一同升腾消散，悠长的更鼓声，从此彻底归于沉寂。

长街一片安宁。苏晚走过石板路，走出这条古街。四周大雾汹涌合拢，风中飘来阵阵药草苦涩的香气，下一处幻境，就在前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