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篇

第39篇

咯吱……咯吱……

老旧织布机往复摆动的声响，穿过白茫茫的浓雾，一声一声清晰传来。

雾气缓缓散开，一间古朴的织布小屋出现在眼前。屋内光线昏淡，木架上缠绕着五彩丝线，地上堆着一团团棉纱，织布机的木构件已经老旧磨损，依旧在无人驱使之下，不停来回运作。

织布机前，坐着一位女子的魂魄。她一身素布衣裙，指尖飞快穿梭，拉扯丝线，神情专注又憔悴。乌黑的发丝间，已经夹杂不少泛白的虚影。

记忆的碎片在屋子四周缓缓浮起。

她年少便精通织布手艺，嫁为人妇之后，丈夫远赴他乡经商。二人约定，等丈夫归来，她便织出一匹最美的锦缎，作为相见的礼物。可路途凶险，丈夫在外遭遇意外，再也没能踏上归途。

她并不知晓噩耗，日夜坐在织机之前，不分昼夜纺织锦缎，盼着夫君归来。岁月一年年流逝，青丝熬成白发，直到生命走到尽头，那匹锦缎还差最后几行丝线，始终没有织完。

执念锁住了她的魂魄，于是她滞留在此幻境，永不停歇地编织那匹没有完工的锦缎。梭子来回飞动，丝线翻飞，锦缎已经大半成型，末尾却永远留有一片空白。

苏晚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进小屋。

“不必再织下去了，你等的人，不会回来了。”

女子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梭子依旧飞快穿梭。

“锦缎尚未完工，我不能停下。等他回来，要看见完整的料子。”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期盼。

“你的心意珍贵无比，可人世别离已成定数。”苏晚望向织机上那匹斑斓美丽却留有缺憾的锦缎，“这么多年，你耗尽光阴，织出的不仅仅是布匹，是满满的思念。只是再美丽的锦缎，也等不到故人归来。”

女子的指尖猛地顿住，织布机“咔哒”一声，停了下来。

两行透明如同水珠一般的泪光，从她的眼眶滑落。

“我织了一辈子……难道全都白费了吗？”

“没有白费。你心中那份深情，真实存在过。不一定非要等到他亲眼看见这匹锦缎，才算圆满。”

屋内盘旋缠绕的淡淡黑气慢慢消散，满屋丝线轻轻飘动。女子低头望着自己亲手织就的花纹，指尖温柔抚过锦缎斑斓的纹路。压在魂魄上一辈子的等待与煎熬，缓缓卸下。

“是啊，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她伸出手，轻轻理好散乱的丝线。整匹未完成的锦缎化作漫天七彩光点，女子的身影也慢慢变得通透柔和，跟随光点一同升起，穿过屋顶，消散在朦胧夜色之中。

织布小屋归于寂静，织机再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苏晚走出小屋，浓雾再度翻涌席卷，远处传来一阵阵咚咚的敲更鼓声，沉闷悠远，下一处幻境，就在迷雾的深处。